直到我看向他们的眼睛,我看到不管男女老少,每个人的眼神都是那么的坚定,那么的一往无前。

    队伍拖得很长,体弱者追不上前面人的脚步。

    可是不管走的多慢,他们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往前走。

    有人跌倒,跌倒后又迅速爬起来。

    甚至还有人倒地不起,在地上用手代足爬着走。

    他们绝不是在逃亡,而是在向着一个方向汇聚,他们也绝不是灾民,是有人在集结大军。

    我顺着这些人的眼睛望向河堤,但见遥远的河堤上还站着一排排将士。

    说是将士,穿着打扮与这些先民也没有多少区别,他们不过是先来一步,自动列成了战阵。

    战阵正前方是一座土筑的高台上,高台上空无一人。

    忽然人群开始闪动,一个穿着兽皮的高大男人手里拿着一杆长幡向高台走去。

    我以为他就是这些人的首领,可他只是把长幡插在高台上就转身走了下来。

    接着人群再次分割,一个身穿兽皮铠甲的女人走出人群。

    女人满面灰尘,眼神却依旧明亮如洗。

    五官齐整带着几分属于男子的英气,下巴上还生着一道浅浅的美人沟。

    她身上的兽皮铠甲多处残破,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伤痕累累。

    头发干枯,嘴唇龟裂。

    她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而来,又像是刚从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

    当女人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望着她。

    眼中带着尊敬,也带着心疼。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也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心疼。

    可是女人并没有回应他们的眼神,只因她的心根本不在这里,这里也没有她所挂念的人。

    女人走上高台,解开了系着长幡的绳子。

    一阵狂风吹过,长幡迎风展开,显出两个古老的文字。

    女人持幡在手,身影变得越来越挺拔。

    眼神也变得无比深邃,眼底有怒火在燃烧。

    随着女人睥睨万物环视四方,天地风云都起了变化。

    风越来越狂乱,天雷一道响过一道。

    仿佛是女人手握长幡激起了神明的怒火,九天十地同时对她降下诅咒。

    可她没有任何畏惧。

    她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幡干,另一只手伸向远处的群山。

    五指微微弯曲,但见一道黑影从群山中飞出。

    落到她手中才被人看清,原来这是一把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

    接着,女人一手持刀一手持幡,眼神扫过大河上下。

    其实不用问,她也晓得这些人是为什么而来,但她还是问了一句。

    似乎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吾主有难,共工臣民,可有人愿随我姜焰前往不周山?”

    话音落地,开始并没有人回应。

    不是他们不愿意,而是他们仓促间不知该怎样回应。

    消息早已传来,他们的情绪也已经积攒了太久。

    直到有人哑着嗓子喊出一声不周,接着群情呐喊,一道道声音汇成音浪,传遍四野传遍九天十地。

    不周!不周!

    ……

    画面闪烁到这里结束,识神隐没于虚空。

    我依然不知共工为何要撞不周山,但已经不需要再去追问什么了。

    识神能告诉我的,已经全部告诉我了。

    仿佛是聆听到了来自万民的齐声嘶吼,不周山开始剧烈颤抖。

    接着无尽汪洋水气从地下升起,本已干涸的大地瞬间洪水滔天,将不周山再次淹没。

    从前的洪水都是识神所演化,而这次的洪水由我本心所生。

    当我重新睁开眼睛时,一眼就看清那个在空中鏖战的身影,虚境中的画面犹自历历在目,此刻再窥见今世的她。

    楚馡,姜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