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黑水漩涡停止了旋转。

    不再吞噬河水,变成了一个幽深莫测的深渊。

    此时黄河两岸的异动也已经全部平息,世界陷入静止。

    随着轰然一声巨震,黄河两岸地动山摇。

    黑水掀起滔天巨浪,将一座高大的城池缓缓拱出了水面。

    城墙高十余丈,一个身穿黑色帝王冠冕英伟男子,站在墙头,其身边站着近百玄甲鬼将。

    城中杀气腾腾,埋葬十万阴兵。

    只这一座城池,带给我的军威煞气就超越了鬼神宗,比地狱之门还要更加可怕。

    鬼帝站在城墙之上,用冷漠的眼神望着我。

    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轻蔑和嘲讽,在他眼中的我依然是个凡人。

    千万年之后,不仅人间忘记了共工,天庭也将其遗忘。他受天道的感召来杀我,却不晓得我是谁。

    “谢鸢,你的死期已到。”黑水湾河神冷冷的说道。

    我没有回应,默默握紧了手里的长刀。

    虚境中早已洪水滔天,共工的怒火也早已被彻底点燃。

    共工眼中的河神,与鲲鹏眼中的蜩与学鸠何异?

    他不晓得自己面对的是谁,以神祇傲视众生的姿态,向我下达死亡通牒。

    殊不知,他激怒的是一位掌握着大道之力的古之圣人。

    随着黑水湾河神的一声令下,城门轰然开启,千军万马踏着水浪向我而来。

    军威煞气掀起万丈腥风,吹得我乱发狂舞。

    我细眯着眼睛,无视千军万马,专注于自己的本心,将眼前的毁灭杀劫视为一场幻梦。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不知周也。

    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早在两千多年前,庄子就用一场梦来揭破世界的真相,堪破了造化的终极奥义。

    随着内心幻化力量的彰显,千军万马消失无踪,城池也消失无踪。

    天地苍茫,只剩下一间残破的草庐。

    我坐在草庐中,提笔书写,写的正是辛弃疾的那首词。

    吾庐小,在龙蛇影外,风雨声中。

    我专注的写字,任凭风雨如晦,始终吹不开寒窗。

    一首词写尽,我推门而出,犹如从梦中醒来,置身于千军万马之中。

    杀念一动,震惊十万阴魂。

    长刀所向,刀气纵横化为一道道巨浪席卷四面八方。

    神动而天随,渊默而雷声。

    阴兵鬼将惨嚎不绝,每一刀斩出都有成百上千名阴兵冭灭归虚。

    望着阴兵纷纷惨死,黑水湾河神震怒交加,再次下达敕令。

    那傲立于城墙之上的黄河鬼将们纷纷跃下城墙,化为一条条黑色蛟龙,咆哮着向我冲来。

    可是,这天地已经不再属于他们。

    不管蛟龙有多么可怕,都无法靠近我。

    就像是噩梦中不管发生什么,都伤害不到清醒的人。

    长刀无情的斩碎蛟龙的身体,再斩灭黄河鬼将的神魂。

    不是他们不够强大,而是我将天地纳入我的幻梦,梦里的一切都是虚幻,唯有我自己是真实的存在。

    十万黄河阴兵被刀气无情的收割,那黄河鬼将所化的蛟龙也不断惨叫着从天空坠落。

    黑水湾河神脸色大变,此时的他已经意识到什么。

    他抬头看向天空,却只能看见一片虚无,天道已经不会再回应他的祈求。

    随着黄河阴兵鬼将的破灭,黑水湾河神越来越恐惧,先前他有多少轻蔑,现在就有多少懊悔。

    当最后一条蛟龙破灭之后,城池上只剩下黑水湾河神。所有的黄河阴兵全部死绝,所有的黄河鬼将也都形神俱灭。

    黑水湾河神脸上写满了疑问,这里本是他的虚境,他明明已经封禁了整片天地。

    “为什么我感知不到天道的存在?”黑水湾河神望着我愤怒的问道。

    “因为你在我的幻梦之中。”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