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亲近,慕池有一些忍不住想要,却心疼蒲栎而放弃了。

    他起身,从小卖店拿来的包里翻出两只一模一样的内裤,丢给蒲栎一个小号的:“凑活穿穿。”

    然后,他穿回衣服,又从包里翻出泡面和一些其他能吃的东西。

    蒲栎懒懒地在被窝里躺着,看慕池为他准备泡面,像做梦一样。

    “小池哥……”蒲栎开口,脸庞微微发热。

    “嗯?”慕池没有回头,注意力都集中在泡面说明书上。

    “你想我没?”

    “?”慕池回头

    “你说嘛,我要你说出来。”蒲栎往被子里沉,只露出一个发顶,声音闷闷的。

    慕池笑,勾起嘴角:“这用得着问?”

    ……

    慕池去浴室漱了口,再回来,看见那个看了半天感觉有点麻烦的泡面对蒲栎说:“快起来,出去吃饭。”

    蒲栎又赖了几分钟,穿上慕池为他买的衣裤。

    慕池挑的都是最看不出款式的款式,深色的运动衣加牛仔裤,谁都能穿。但这种衣裤的最大特点就是很能彰显穿衣人的气质。

    所以,洗得干干净净的蒲栎,穿了之后也并没有显出那衣服和家里其他大牌有多大差别。

    蒲栎收拾好跟慕池出门。

    外面的雨和前一天一样,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蒲栎看看时间,下午五点多,刚好到了晚饭时间。

    他们在宾馆楼下一家粉店里吃了当地特色菜。坐在唯一的包间里,两人要了一桌子菜。

    蒲栎好似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么油水丰厚的菜了,吃着吃着竟然感伤起来。

    “小池哥,”蒲栎小嘴被菜辣得通红,“这里的孩子真的太难了。”

    慕池不动声色地吃一块酸辣鱼,额头都冒出汗来。他通过这个镇子大概能猜到这里的人是怎样一种生活。

    蒲栎开始絮絮叨叨,一边因为菜品过辣吸溜着嘴巴,一边说他这几天在山里的所见所闻。

    慕池没想到,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艰苦。他也只是在电影《大溪山》里了解过这里的山寨和这里的孩子。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通上水电,有了公路,集市兴荣,却还是有孩子上学困难。

    两人一起吃了饭,蒲栎给企划老师打电话,得知守在那里的人还没吃饭时,他们又叫了菜打包。

    再去医院,天又黑了。

    原来,白天村寨的魏支书来了,一直在外跑投资项目的村长也回来了,同时还来了乡上教育局的领导。医院现在知道了他们是来山里排节目的,是变相做公益活动,在不影响其他住院患者的情况下,延长了他们的探视时间。

    还帮大张换了楼上更好一点的病房。

    蒲栎和慕池一起出现在企划老师和钟昕阳、孟悦的面前时,那三个人已经没有早上看到他俩在一起时的吃惊样子了。

    蒲栎猜钟昕阳对他们说了什么,便觉得脸有些烧。

    蒲栎把打包来的饭菜给了企划老师,而后说:“晚上你们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守着。”

    企划老师闻着麻辣的香味,笑起来:“没事啦,我们在这里聊聊天时间过得还蛮快的。”

    “没事你们就回去吧,”孟悦也凑过来,出乎蒲栎意外地拍了一下慕池的肩膀,“小池哥,昨天的事让蒲栎受惊了,你好好安慰人家一下。”

    蒲栎的脸更红了,斜着眼睛看钟昕阳。

    钟昕阳两手一摊,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意思是“大家都是长着眼睛的”。

    蒲栎无话可说,只好把委屈的目光投降了慕池。

    慕池倒是面不改色,走近病床看了看大张,见大张醒着正在瞪着眼睛傻笑,又走去窗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你们是等着我说什么吗?”慕池问,目光扫了病房里所有人一眼。

    没人出声,只有细细的偷笑。

    “那好吧,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慕池坦白。

    第54章

    慕池居然真的承认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蒲栎的心跳的很快,突然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病房里,安静片刻, 慕池又开了口:“但也就你们知道了, 暂时不要说出去, 我们还没有讨论过是不是要公开。”

    蒲栎松了口气, 看慕池正看着他,微微一笑。

    钟昕阳“哼”笑一声, 扯开企划老师还提在手里的餐盒,说:“来来来大家吃饭。”

    孟悦和企划老师也假装没听见一样,脑袋扎在一起扒起了餐盒,回身问慕池和蒲栎要不要再吃一点。

    既然都这样了,企划老师怎么舍得再安排蒲栎守夜, 刚好,乡里安排了两个人来帮忙, 大张的病情也比较稳定,他们就都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大张的主治医师和慕池商量,想把大张送去省城的医院再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毕竟小镇子上的医疗设备都比较简陋, 大张的脑震荡恢复起来虽说得有个过程, 可还是再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慕池也同意主治医师的建议,当天就租了一辆急救车,安排为大张转院。

    jerry也来了,不光是来看山里的拍摄和事故后续问题, 还为慕池带来了一堆工作。

    蒲栎有点舍不得与小池哥分开, 可还是得回到村寨完成这一次的拍摄任务。

    两人在医院门口告别。

    慕池和jerry护送大张去省城,不出意外, 那边有人接应了之后,慕池又要赶回q市工作。最近有星河旗下的媒体平台要上线,对星河转型是个大事。

    蒲栎则要和大家一起回村寨,把田野交给他的父母,还要继续接下来的拍摄。

    回去的路上蒲栎坐在田野身边,看出他很不安。

    “你个小孩,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你三爷爷说了,车子是有保险的,能陪不少钱也不要你来陪。你人没事就是最大的万幸,阿爸阿妈不会怪你的。”老魏笑起来,拍拍田野的肩膀。

    田野默默点头,看得蒲栎心疼。

    “我是有点担心,你这个胳膊和腿都受了伤,今年还能不能参加毕业考试了。”魏校长眼里有笑,但一脸愁容。

    蒲栎看田野,受伤的胳膊正是右边那只,据他所知,距离小学毕业考试只有一个月了。

    “医生说我这个手一个月能好,腿子的话需要三个月。”田野天真的回答。

    魏校长看看蒲栎,蒲栎看看魏校长,两人都不说话了。

    蒲栎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愧疚。

    那一句“对不起”顺口就说了出来。

    魏校长隔着田野叫蒲栎,安慰他:“没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也不是你让大石头落下来的对不对。要怪就怪……”

    魏校长看窗外一座座鼓起的山包——明明那么美丽,为何又会突然索人性命。

    之后的旅程田野睡着了,蒲栎和魏校长聊了很多。

    魏校长说,他是大学毕业后来这里支教的,遇到了一个当地活泼可爱的苗家妹子。两人相爱后很快结了婚、生了孩子,便在此扎下了根。

    从学校到村寨,一心想为这里的老板姓改善生活、谋求发展。

    “有人说我们这里不适合人类居住,我们应该搬到山下面的镇子上去。可是这里的寨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这里的山山水水滋养着他们,这里的文化、生活都是拜这些大山所赐。进了城,或许能住上高楼、生活便利,可是祖先们留下的宝贵遗产就都没了传承。岩画、扎染、银器、医药、口传史诗、婚丧嫁娶……有太多的东西都是扎根在这大山里面的,出去了就断了根。所以,我更想让外面的人走进来,看看我们,了解我们的文化和传承,而不是想着放弃。”

    魏校长说到情动之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蒲栎听得胸腔鼓涨,是种特别想干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感觉。

    蒲栎再看窗外,隐约看到了一群守候在村寨门口的乡亲,好似他们还像第一晚来的那样举着火把。蒲栎突然就明白了一些深夜里火把的意义。

    那是一种守候,更是一种渴求。

    转眼,车子到了,再往里的小路都是石板路,车子没法开,只能步行。

    为了方便,他们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在医院门口的医疗店里买了轮椅和手杖。

    田野被人从车上挪进轮椅里,又被一群围上来的小孩子七手八脚地抬回家。

    扛着摄像机的人这两天在村寨里采了不少风,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