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疼痛并不迅猛,持续的也很短暂,江照年很快便适应了过来。

    法师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事情了。”

    江照年期待地看着他。

    法师眯起眼睛,向后靠坐到沙发背上,似是在思索从何说起。

    “你所见到的这个地方,最初并不存在任何的‘原住民’,这一点你应该能够理解。”

    江照年有些惊了,没想到上来就这么高能……所以说法师一直知道他是穿越者,不光如此,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穿越者?!

    法师说:“我应该是最先来到这地方的人之一,所以亲眼见证了他们的变化。大部分人在刚来的时候,还都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身份。不管是他们是拒绝接受现实,想尽办法要回到本来的地方,还是随遇而安,决定就在这里继续生活,所有人被迫留在这个世界,为了生活,分工合作,渐渐地,拥有了在此世的身份。直到这时一切看起来还挺正常,但是随着时间过去,我发现他们逐渐忘记了自己来自何处,以为现在的身份便是与生俱来,从未改变过的。他们被同化成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江照年听得入神,眉头缓缓蹙起。

    法师继续道:“你知道被同化后的人是什么样吗?他们看起来像是普通人一样辛勤劳作,好好生活,如果是这样,即使被同化,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看起来好像也还不错。但这就不是一个正常世界。”

    法师站起身:“你见过正常人每天、每周,或是每年,定期重复着完全相同的事,上演着完全一样的爱恨情仇?你见过死在上一个秋天的大伯在春天来临之后又回到村子里,而所有村民都不觉得有异,好像他本来就该一直生活在大家中间一样?那个精灵,他的七十一任死去的‘爱妻’,每一个都会在‘死后’的第二年回到村子里。”

    江照年听的若有所思,他眨眨眼睛,唤出许久不见的状态面板。

    这果然是一个游戏的世界……听法师说的那些情况,不就是设计好的程序吗?看起来这个游戏有点死板,没有做随机事件。时间循环也简单粗暴,听起来似乎每年春天的时候都会重新回一次档。

    不过结合法师一开始的说法,如果那些村民原本都是像我一样的穿越者……

    江照年皱起眉头,也就是说,这个游戏的“nc”们,都是由“玩家”转化来的?

    而这种转化是一个持续的、缓慢的,但又没办法抵抗的过程。

    如果变成了nc,那这个活着的、会反复回档复活的人,还算是真正地活着吗,还算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江照年思索着,神色有些凝重起来。但他转念一想,如果把“变成nc”这件事等同于失去真实的生命,等同于死亡——那么,这个世界存在一种作用,无论怎样抵抗,最终的结果都是“变成nc”,听起来就像是在他的世界,存在一种作用,无论人们如何抵抗,最终的结果都是死亡一样……

    这么一想,好像又没有那么可怕了……才不是啊!!

    江照年脸色苍白了起来,如果这样对应起来,“整个世界全是nc”这件事,不就相当于“整个世界全是亡者”?

    作为已知的少数“活人”之一,江照年瑟瑟发抖起来。

    法师见到他的神色,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于是宽慰道:“不用太担心,我刚才发现,在你的身上,那种同化作用失去了效果。”

    “……诶?”江照年睁大眼睛,那这岂不是相当于,不死之身?

    “但不能放松警惕,虽然它不能随着实践推移缓慢同化你,但说不好其他的方式会不会对你起效果。”

    “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之前叮嘱过你,别不小心把自己弄死了?”法师说,“在这个地方,死亡好像不会真实发生,最坏也不过明年春天重新复活,这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但是我所见过的每一个原本还记得自己身份的人,死过一次之后,都丢掉了自己的身份,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江照年屏息,他那时候完全没想过,法师的提醒原来还有这一层含义!

    “那你……忽然改变主意收我做学徒,是想要做什么?”

    法师说:“别紧张,其实我只是……我独自一个看着这些事发生,一年又一年,很多年过去。曾经的熟人一个也没有留下,所有以往的朋友说到‘北边森林里住着的邪恶法师’,都只有恐惧与憎恨,以及被那个力量强塞给他们的糟糕记忆……你能明白我的感觉吗?”

    江照年猛烈点头。

    法师揉揉额头:“所以当我发现你可以不被这种力量侵蚀的时候……感情用事了一回。但我觉得也许你是一个契机,也许我们能在你身上,找到真正摆脱这种力量的办法。你愿意帮我吗?”

    “我愿意!”江照年说。

    法师说的话他光是听着,就觉得浑身发毛了,不敢想象亲身经历了许多年的法师是什么感觉。

    如果一直不去寻求解决,江照年清楚,自己迟早会和法师陷入同样的境地。

    因此,这件事无关利用,他本来就跟法师捆在一根绳子上。

    “不过,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法师露出一个真正释然的微笑:“我叫易烛,十分感谢你的信任。”

    江照年看着那个笑容,一时有点怔住了。

    那个笑容很快又消散了。

    法师重新坐下来:“不过这个世界的问题到底能不能解决还是个未知数,眼下需要重点提防的是精灵。再过几日冬天就结束了,就像我的力量被夺取,用在这个世界的冬天里那样,他是春天的象征。要小心他利用春天的强制事件,把你选为结婚对象。”

    ……

    法师的警惕一点没有错,但他没有料到一件事,或者,他从没想过还能这样操作。

    嫉妒的精灵一时半刻也忍不了,又或许他知道法师不会让步,因此必须出其不意。

    等不及开春的缇维斯反过来利用自己对自然之力的掌控,强行把“春意”从幽暗山谷铺展出来,提前结束了冬天。

    不过是离开了视线一会,江照年就不见了。

    法师在工作室里喊了他几次,始终没有人应声。

    这时他已经察觉到不妙,当他匆匆走出工作室,发现外面冰消雪融,新绿盎然时,心底沉了下去。

    缇维斯已经来过了。

    ……

    江照年一脸懵地坐在藤蔓编织的轿子里,跟缇维斯面面相觑。

    “你是我的了。”缇维斯笑着摸了摸江照年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