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迟迟没有动静,宋繇忍不住了。

    “楚留香!你在搞什么?还不快搭把手,我撑不住了!”脚下踩着峭壁,他一手拿着鞭子,一手紧紧抠着岩石,勉强保持平衡。

    亲眼目睹了两个友人的死亡,情绪正是低落的时候,楚留香紧抿着嘴,目光空茫地看着远处,在听到宋繇声音之后一下子回过神来。“宋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来到峭壁边上,冲着宋繇伸出了手,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来。”

    宋繇一边小声呼着痛,一边伸出手去,被楚留香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猛然用力一拉——一股巨大的力气自底下传来,楚留香竟拗不过他,两人一起朝着底下摔去。

    楚留香听到宋繇气愤大喊,“你竟然想杀我?不救我就算了,还想把我推下去?我死也不会松手的!”

    听到这话他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原来不是宋繇在使坏,那是因为什么呢?

    瑶瑶,那场大雨,还有她莫名其妙的出现,宋繇与她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那么……

    身体悬空,楚留香脑海中出现了很多事情,但是情况紧急,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将所有的线索好好理顺。他有种玄之又玄的预感,若要仔细说,又不知该如何形容。他记挂着宋繇的伤口,在下落中换了个姿势,将人护在怀里,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

    宅院里,一群侍卫来去匆匆,将里面的尸体拖出去。

    死的都是些普通人,就算这样,他们也得到了很好的处理,不像往日一般,竹席一卷,匆匆丢进乱葬岗里。

    能得到这样优待的人家,自然不是等闲之家。

    这是禁卫军统领宋祁的府邸,若是一生顺遂,宋祁撑死也不过是皇帝身边一个小小侍卫,不可能如此兴师动众。

    这是他用命换回来的待遇,反贼用他家人性命要挟,逼他撤开防守,宋统领抵死不从,一家人连同自己,忠心耿耿,为国捐躯。

    他已没有家人,即便封赏,也不过追封名号而已。

    无上荣耀开始于此,结束于此,碍不得朝堂任何人,除了禁卫军们换了新的统领,竟没有惊奇一点波澜。

    就在他们将尸体全部下葬的第三天,收拾宅院之时,从偏院的墙角处发现了两个人。

    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孩子。

    他们是活着的。

    这宋府中的唯二幸存之人。

    ……

    宋繇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他心中慌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瞎了。动了动身子才发现,是被人抱在了怀里。

    “快,小心将人抱出来!”嘈杂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随后宋繇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被一点点挪走,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接着又有人叫喊,“是个小姑娘,她受了伤,大夫呢?大夫去哪里了?”

    “好吵……”宋繇虚弱道,他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

    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立马安静了下来,几个汉子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从这块小小的空隙中带走。宋繇这才注意到不太对劲。

    他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被人抱起?不是跟楚留香从悬崖上掉下来了吗,为什么有会在这里?还有刚才那人叫他小姑娘……明明掉落之前是男装打扮,又怎么会被人认错性别?

    第34章 郡主

    宋繇疑惑地打量了四周,发现尽是些不认识的陌生面容,“楚留香呢?”

    一只温热的手掌触碰到了他的额头,宋繇没有力气躲,乖乖地由着他动作。

    “有些发热,快去准备一下。”怀抱宋繇的男人对身后人道,说完之后他转过头来,对宋繇的表情温和了许多,“楚留香乃是百年前的人物,这里可没有什么楚留香。”

    百年前的人物?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来到了百年之后,就像最开始从光明顶突然到了宋芷府上的时候?

    在那里生活了这么久,虽还未深入了解,宋繇对那边也是有几分感情的。他拼命回忆了一下百年前的江湖有什么好值得留念的,最后发现只有他京郊院子里那两个小厮,还有开办失败的武功教学。

    男人抱着他去了小院的起居室,余光瞥到平躺在床上的楚留香之后宋繇松了口气。

    “他怎么了?”宋繇道,“我可以自己走的,你不用抱着我。”

    “他为了护着你受了些伤,暂时还未醒过来。你身上也有伤,乖一些,不要乱动。不久之后便能面见圣上,请求旨意为你寻个好去处。”男人道。

    “面圣?!”原本想着看看自己伤口的宋繇忽然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这次又是什么鬼?为什么没有人奇怪他的身份?难不成又是样貌相同?这坑死人的变幻时空还能给他提供身份不成?!还有,宋繇之前虽然在武当受宠,然而就算他在江湖上名气大,按照爵位评定下来,那也是个平头百姓,需要自称草民的那种,有什么资格去面圣?

    这回可真是了不得。

    就是不知道皇帝是汉人还是蒙古人,万一真是蒙古人,说不准他还能拼一把,把他拉下位来,也算是给那些贫苦中艰难求生的黎民百姓一些慰藉。

    宋繇被放在了床上,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短手短脚的,根本不像是成年人的样子。原本那件沾了血的白袍

    仍旧穿在身上,腰带不知道去哪里了,宽大的袍子将他套了个严实,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心中早有准备,他没有表现出太多惊慌,反而想着幸好缩水了,否则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那可真没办法被当做女人了。

    侧腰上的伤口还在,女婢带着年迈的大夫过来给宋繇把了脉,开下了药方,众人遣退之后,女婢为宋繇上药,她动作轻柔,声音也放得很轻,问道:“还不知道您的姓名,不知您与宋祁将军是何关系?”

    宋繇被她温柔的动作感动,大概是身体变小了,眼里也挤出了一些泪水,他抬手擦了擦,道:“我叫宋繇,并未听说过宋祁将军的名号,姐姐是不是弄错了?”

    “这里便是将军先前的住所,您出现在府上,不该不识得将军。”女婢皱了皱眉,跟宋繇客套了几句之后,复又请老大夫进来,重新为他诊治。

    先前抱着宋繇的男人也回来了,“宋瑶?宋祁府上不大,他原本只是禁卫军统领,仆从不多,若是姓宋,难不成是他的孩子?劳烦先生仔细为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