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季柠夏想问些什么,却被林致打断,“最后一场之前,林致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他爷爷病危了……”

    当年的情形很糟,那已经是比赛的最后一场,两队比分咬得紧,若是那一场没拿下他们就输了,临胜利就差一脚,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林致,环顾四周后林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手机收好,转身上场。

    可那一场林致发挥极差,比赛最后还是输了,在一片唏嘘中林致再次接到医院的电话,老人去世了。

    “因为比赛,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或许你不理解,但是林致家里比较特殊,他父母离异,父亲很小的时候就去世,母亲改嫁以后也没了音讯,自小就跟着爷爷长大,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自那以后,林致便没办法再正常训练,最后迫不得已,只能退役。”

    “柠夏。”于烨从回忆中脱离出来,“到现在,林致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他虽然回来了,但是他依旧无法原谅那个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未见到的自己,就像他说的,他在赎罪。

    林致觉得他有罪。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不理解,但我能说的也就这些了,更多的内情我没立场也不能说,告诉你这些也不是想让你同情林致,只是想说,林致能回来赛场不容易,我不希望你因为传闻的偏见而误解他。”

    季柠夏始终未开口再说一句话,他沉默着,最后转身离开于烨房中。

    他想,他需要消化消化。

    .

    房内灯一夜未关,季柠夏坐在电脑前看着当年比赛的视频,当时林致的脸色已经很难看,分明那么明显,可这些年来他怎么就没看出来。

    前所未有的,季柠夏有些埋怨自己的幼稚,这些年来深陷情绪的沼泽,连多一眼都不愿去探究。

    还说什么喜欢,还说什么信仰。

    他好像成了一个笑话。

    季柠夏回想起最初看到林致时的模样,那时的林致身上有光,照亮了他茫然的未知,他又想起于烨的那些话,林致曾几乎无法训练,连坐在电脑前都困难,可这些天来林致每日坐在自己身旁,那键盘上操作的手法和熟练的技巧,又绝非是假的。

    他几乎不敢想象,林致这些年是如何从泥潭中脱身,重新再回到tk的。

    这该需要多少勇气。

    季柠夏不敢再细想下去,他翻看着微博上那些对林致辱骂的言语,踌躇几度,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一条微博。

    他还需要做些什么,更有力地说服。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啊……”季柠夏仰头看向天花板,长吁了口气。

    屏幕上显示已经早上七点多,熬了一夜反而没有睡意,季柠夏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换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基地里其他人还没醒,冰箱已经被重新填满,季柠夏从里面拿出颗橙子准备榨汁,但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拿了两个。

    橙汁分成两杯,季柠夏往自己那杯里多放了些糖,另外一杯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放。

    他记得早年采访的时候,林致说过不喜甜。

    林致起得早,这些年他的作息已经被调理规律,现在哪怕晚睡,生物钟也没那么容易打乱。

    他看着自己桌前那杯橙汁顿了顿,扭头看向季柠夏桌上,林致挑了挑眉,不知道小孩这是何用意。

    “做亏心事了?”林致拉开椅子,看着季柠夏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季柠夏听着脸有些发热,低头没吱声,端起桌上的橙汁喝了口,默默戴上耳机。

    反应实在有趣,林致勾了勾唇角,眉间眼梢都染上了笑意。

    小孩这举动,就像是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献出来,说着,“我把我喜欢的东西分你一份”似的。

    讨好的意味太强烈,林致虽然想不明白是何缘由,但怎么会不懂。

    橙汁的酸甜味在嘴中散开,林致扬了扬杯子,“谢谢,榨汁技术不错。”

    季柠夏这次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你那杯,我没放糖。”

    林致顿了下,嗤笑,“嗯。”

    果然是小孩。

    笨拙,但是可爱。

    .

    晨时发生的小插曲,除了季柠夏和林致以外,谁也不知道。

    起来时季柠夏就看到外面天阴沉沉的,果不其然到了快中午的时候下起了大雨,雨滴落在窗上发出“啪嗒”的细响,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池一横的惊呼声。

    “怎么了这是?”林致不明所以,朝外看了眼。

    “怎么了?”余戈轻笑着起身将训练室门关上,声音瞬间隔绝,“还能怎么了,估摸着是神灯又被风吹下来了吧。”

    那边的莫析也过来凑热闹,解释道:“神灯就是咱们基地的吉祥物,狙皇你大概不知道,那是池经理粉丝送给他的。”

    “唯一的粉丝。”季柠夏嗤笑,摘下耳机默默补刀。

    也正因为是唯一的粉丝,所以池一横对那盏红灯笼格外爱护,挂在基地门口说是门面要好好爱护,还下令谁都不许取,其实谁都知道,这丫就是想要炫耀。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挂在基地外面风吹雨打的,每次刮风下雨都心惊肉跳想要取下来,但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下手,毕竟自己立的flag,跪着也要完成。

    门被推开,池一横身上都湿了,手里拿着盏红灯笼,“这雨下得也太大了。”

    看样子灯笼是又被风给吹地上了。

    几人相视一笑,林致都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离开这些年,战队文化更迭得如此之快。

    “别看了,擦一擦也没有灯神,开了,赶紧准备。”季柠夏见林致看着那盏灯目不转睛的,开口说道。

    神灯落地的后果,就是等雨停后,基地的人还要帮池一横给挂回去。莫析劝池一横要不就别挂了,好好收起来,可池一横揪着灯笼不放,一脸坚决,“你懂什么,这是战队门面,吉祥物!不挂怎么行?文化传承知不知道?!”

    被喷了一脸,莫析认命不说话了,老老实实搬了张凳子去挂灯笼。

    凳子矮了些,莫析伸直胳膊也没把灯笼挂上去,扭头看向一边吹风的季柠夏,“柠夏你来挂,你高。”

    记得刚来战队的时候季柠夏才十六岁,那时候他瘦瘦小小的,在一众青训生里身高排在倒数,没想到几年相处下来这孩子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身高直线往上窜,直接超过了余戈他们,一跃从全战队最矮,变成全战队最高。

    这般想着,莫析视线落在林致身上,不过林致似乎比柠夏高些。

    雨后的风里带着凉意,吹在身上是说不出的舒服,季柠夏和林致隔得远远的,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楚河分明。

    接过灯笼,季柠夏看了眼凳子,“搬张高点的,太矮了。”

    毕竟是池一横的宝贝灯笼,季柠夏话音才落,这人就屁颠屁颠跑去搬椅子了,哪里有个战队经理稳重的样子。

    看着他的背影,季柠夏唇角上扬了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他低头看着凳子,估算着高度,抬脚踏上去想要试试。

    预料之中的,差了些。

    如果是林致的话,应该能挂上去。

    季柠夏扭头朝林致看去,这人也看着这边,两人双眸对视,他挑了挑眉,像是在询问什么意思,季柠夏收回视线,尽量显得若无其事,可心里却别扭得不行。

    拜托的话说不出口,那就干脆等池一横将椅子搬来吧,季柠夏正想着,腰上却是一暖。

    大手覆在他的腰际,还不待季柠夏多想,脚下便悬空被抱起,只听林致说:“现在够得着了吗?”

    季柠夏:“?????!!!!!”

    身后的余戈和莫析也是一愣,对视一眼,脸上分明写着几个大字。

    什么情况?!

    第八章 四杀

    挂个灯笼而已,季柠夏出了一身的汗,他被林致放下,本还在腰上炙热的温度一瞬消失,可季柠夏却觉得自己好像被灼伤了,刚刚被林致碰过的地方发烧。

    连带着心里也跟着烧得慌。

    他这是怎么了,还害臊似的……

    “谢了。”季柠夏对林致说道。

    “不用。”林致不太在意的模样,“下次你有机会抱回来就行。”

    季柠夏:“???”他怎么突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了?

    他这么一副懵懂的模样落在林致眼里,林致挑眉,慢悠悠地说了句,“有借有还,再借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