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卿从正午等到了入夜,恍然间发觉已经习惯了每月的一封信,习惯了扶苏如家书一般的信。

    可他毕竟没有说过每月一定会写。

    临近年关,朝中大小事务处理,耽搁了也正常。

    墨卿夜里睡得不是很安稳,觉得习惯真是可怕,如果哪天扶苏当真不写信了,那该会多不习惯?

    信是十六的清晨送来的,那个清秀的少年沈却,平日里送信来都是齐齐整整的,这次弄得满身狼狈,衣襟里还有雪,头上沾着枯草,像是哪来的叫花子。他低着头给墨卿赔罪,看起来很是不知所措,可怜极了。

    他在来落月崖的山谷里遇上了雪崩,路被堵了,马也不知所踪。他翻了大半夜的山,一路跑了过来,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满脑子都是完了,他耽误了主子的终身大事,越想就越难过。

    墨卿哭笑不得安抚了沈却,然后让人给他备了马,再派了几个人护送他出落月崖边界。

    温凉的指尖抚着烫金封漆的信封,墨卿心中原本有几分空落落,此时慢慢散了。

    她捏着信封,这次送来的是暖玉玉佩,贴身带着可以祛寒气。

    她墨卿风流荡浪半辈子,惹了众多花楼女子和楚馆小倌的芳心,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墨卿这人坏透了,许是上天不待见这个祸害,这次让她栽的彻头彻尾。

    作者有话要说: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结局还有一半,想再修改一下,大约明天中午发出来,结尾是甜甜的!

    评论有红包掉落,感谢一直陪伴,让我坚持把冷门的江湖文写了下去,太爱你们了~

    ☆、2018714

    积雪压在暗金琉璃瓦, 朱红的宫墙凝着雪霜, 北风卷过, 白雪簌簌落下时如玉碎声。

    又是一年末。

    明心殿是当今圣上批阅折子的地方,里头地龙烧的正暖, 窗外北风低低盘旋, 半点冷意也透不进来。

    御案上压着几本折子, 都是礼部送来的,扶苏即使不翻, 也知道是请他立后纳后宫的折子。

    看了几眼, 他越发觉得不喜, 便抬手一扫, 将几本折子扫到了角落。

    正在读《帝王术》的楚亦晟抬头看见扶苏的动作,忍不住笑了, 说:“兄长, 又是请你立后的折子吗?”

    “我给你的书看完了?”扶苏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喜不怒的。

    楚亦晟默默收了脸上的笑, 改为在心里笑,然后赶紧正了正神情,老老实实说:“没有,看到理朝篇。”

    说完, 楚亦晟便重新把目光放回了书页上。他看书时极为认真专注, 薄唇微抿,流露出几分与年纪不合的坚毅与清朗。

    扶苏看着这个由他一手带大的少年,看着他微微有些出神了。

    也不能说是少年了, 过完年,他就十八了,再过两年及弱冠,就能成家立业了。

    朝中有些大臣说楚亦晟性子随和,行事随了景帝,过于温文了。

    他们也许觉得,楚亦晟被护得太好了。

    可楚亦晟自幼跟着他,跟着他在苍山拜师,跟着他入秦淮,然后看着他一步一步夺了秦淮大权,将江南版图收入手中,扫平了那些暗中觊觎之徒,然后建立了秦淮军,年年扩大编制,最后成就了三十万秦淮大军之名。

    他扶苏带大的少年,怎么会行事过于温文?只是不喜不显山露水罢了。

    扶苏慢慢回了神,他翻阅着楚亦晟的功课,昨日给他布置了一道军事题。

    楚亦晟写得很是认真,从军队规模、小队编制、城池维护、粮草管理以及军队与百姓之间关系等等,他都一一考虑了进去。

    但不同于前面细致详尽的考虑,他采取的进攻方式竟有点兵行险招。

    可即使是兵行险招,他种种推理之下,保证了可行,若是失败后果可以承担的情况下才决定的。

    也许行文间还有些青涩,但足以看出他的风华。

    “昨日那道题,答得不错。”

    听到自家兄长的肯定,楚亦晟先问的是:“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吗?”

    扶苏朝他微微一笑,眉目间微微柔和,道:“题中说正值五月,你要将天气也考虑进去,可能会有粮草受潮、护城河决堤等意外的情况。同时也可以考虑水攻,出奇制胜。”

    楚亦晟认真点了点头,默默记在了心中:“多谢兄长指点,我记着了。”

    扶苏合上了折子,起身走到了茶榻前坐下,然后对楚亦晟微微招手:“过来歇息一会。”

    楚亦晟依言放下书在扶苏对面落座,然后看他垂眸沏茶,修长的手指扫过天青色茶具,姿态清贵。

    扶苏沏了两杯梅茶,幽幽的梅香混着雪的冷香缓缓散了开来。

    扶苏看着楚亦晟,神情依旧是温和的,眉眼间还染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是如同在他小时候,静静看着他在树下捉虫子玩一般的神情。

    “亦晟,想坐上皇位吗?”

    看着楚亦晟的神情变得震惊,扶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很是温和:“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有什么忌不忌讳,但说无妨。”

    “不为其他考虑,你可想登上皇位?”

    楚亦晟捧着那杯茶,张了张嘴,怔怔看着扶苏,却默默无言。

    他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