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小蓝拿枕头砸他,不依不饶:“你去给我弄,我饿死了。”

    赵岩将枕头丢回床上,撑着手臂坐起来,月色下,他脸部的侧影极为英挺立体,表情却十分烦躁:“白天你也看见了,这边什么都没有。”

    俞小蓝冲隔壁一努嘴:“你去那边拿。”

    他瞪她一眼:“不去。”

    “那你今晚别想睡觉。”俞小蓝跟他对着瞪。

    他扶着额头半晌没做声,过了好一会,起身出去了。

    俞小蓝躺在床上等,脑子里老是浮现白天炖的糯糯的的五花肉。越想越饿,可是男人跟五花肉迟迟不见踪影。

    屋子里飘过来一丝烟味,她狐疑地下了床,出屋一看,赵岩正在灶台边烧火。

    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一个气质冷淡的男人,嘴上叼着烟,手里拿着烧火棒,画面太美让人忍俊不禁,俞小蓝笑着跑到他跟前蹲下,眼睛盯着大锅问:“锅里是什么呀?”

    她出来时没穿外衣,身上只有睡觉时穿的内衣,两只细细的手腕白生生的。

    赵岩不着痕迹地移开眼,“回去穿衣服,一会就能吃了。”

    他将火烧得很旺,锅里一会就开始冒热气。

    俞小蓝兴致勃勃等在边上,冷风吹得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她抱着手臂,不肯离开一步。

    因着她的动作,胸前越发鼓鼓囊囊,她眼睛盯着咕噜咕噜冒泡的大铁锅,贪婪的望着,没一点自觉。

    赵岩皱眉将烟屁股丢进灶膛里。

    灶膛里的火渐渐没了,他打开盖子,锅里躺着香气诱人的红薯。

    “你哪里弄的红薯?”她好奇道。

    “地里。”

    “你也种地吗?”俞小蓝见他半天不回答,吃惊道:“你不会是在别人地里刨的吧?”

    他还是不说话。

    俞小蓝不赞同道:“你怎么能这样?”

    他斜了她一眼:“那你别吃。”

    俞小蓝抿了抿嘴,手指在嘴巴上做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他将红薯捞出来,俞小蓝道了谢接过来,咬了一口连夸好吃,将两个都吃光了。

    两人折腾半夜,重新躺上床之后,俞小蓝很快就睡得熟了,呼吸轻柔的回荡在屋子里。

    赵岩望着她熟睡的模样,反倒没了瞌睡。

    不管两人在一起的原因有多荒诞,他屋里真的住进了一个女人。

    一个麻烦的女人。

    刚才的红薯的确不是他种的,但地是他的。

    他懒得解释,由着她误会。

    他才不管这个贸然闯进他家的女人怎么看他,谁在乎呢?

    月色下,床上隆起的那个包一动不动,赵岩看了一会,目光越过床上那个包,看着窗外的明月。

    月色冷白,天幕上星星点点,一室光辉。

    床上人均匀的呼吸变了一下,慵懒地“嗯嗯”两声,翻了个身。

    黑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那人裹着棉被,朝他飞扑下来。

    他瞪大了眼睛,忘了躲开。

    不,不会吧?

    沉甸甸的身体正好落在他胸膛上。

    他闷哼一声。

    从几十公分的床上掉下来,那人似乎也不舒服,从鼻子里发出几声哼哼声,在他怀里找个舒适的姿势,手脚扒着他,呼吸再次绵长均匀。

    隔着棉被,那人的身体异常柔软,抱着他的那只手臂,纤瘦绵软。

    她的呼吸温热馨香,烫得他耳朵发热。

    他一动不动,半天才敢呼出一口气。

    确认她再次熟睡,他抱着人形挂件艰难起身,倾身将她放到床上,轻轻扯下脖子上她的胳膊,给她盖上被子。

    她往被子里钻了钻,找个舒适的位置,没再动弹。

    ***

    天光微曦时俞小蓝刚醒过来,她睁开眼有一点茫然,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果然是硬板床,睡了一夜她浑身都酸痛。

    她坐在床上正揉着胳膊肘,赵岩进来。

    他招呼她:“起来吧,今早到东院吃饭。”

    东院就是赵元顺家,也是赵大宝家。

    俞小蓝皱眉,“我不去,看见那人膈应。”

    赵岩解释:“今天大伯他们都在,你过去认认人,以后不想去就不去。”

    她磨磨蹭蹭,皱着眉很苦恼。

    赵家的那些人有什么好认的,她真懒得理会。

    可是出了屋子,东院随风飘过来的一阵肉香,却赶走了她的迟疑。

    跟瘪瘪的肚子相比,那点膈应可以忍着。

    不是有句名言吗?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俞小蓝很快把自己收拾妥当,跟着赵岩进了东院。

    赵元顺家是四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东边三间厢房,做厨房跟杂物间。

    院子地上铺着石板,干净整洁。

    院子里两个女人正在摆放碗筷,一个年长的面善的中年妇女迎上来,笑眯眯地说:“石头,侄女,你们来了。”

    旁边的胖媳妇则一脸讪讪的。

    赵岩介绍中年妇女:“这是大伯娘。”

    “大娘。”俞小蓝不知怎的很喜欢这个面善的妇女。

    赵岩又介绍胖媳妇:“这是大伯家的大嫂。”

    俞小蓝挑眉,怪不得那天叽叽喳喳打抱不平,原来真的是近亲啊。

    她淡淡的喊一声:“大嫂。”

    胖媳妇李桂枝讪讪的应了一声,又勉强笑着说道:“弟妹,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咱们妯娌好好处。”

    哟,小嘴叭叭的。俞小蓝打量她几眼,淡淡的“哦”一声。

    李桂枝又说:“对了,你知道的吧?你那个姐姐李翠翠,是我男人的大徒弟呢。”

    “是吗?”

    李桂枝点点头,“嗯,你以后常来我家坐坐,叫你大哥给你做两身时兴的衣裳。”

    “哦,好。”

    俞小蓝知道李翠翠拜了师傅学手艺,可是没想到老师居然是赵家大哥。

    她记得后来的李翠翠忙于事业,过了三十才结婚,后来过的还不错,有钱之后带着张巧兰去城里买了房定居,任凭俞春山怎么求,张巧兰也不肯再回来看俞春山一眼。

    这时赵岩继母袁丽华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上没有一点笑模样,神色冷淡。

    俞小蓝只看了继母一眼,转头悄悄问赵岩:“你把她叫什么呀?”

    叫什么?

    赵岩皱眉,他早先是叫妈的,但那次他险些被饿死之后,这个“妈”就再也叫不出口了。

    “你随便,别管我。”他看了她一眼,话里听不出情绪。

    大门口有人咳嗽一声,赵元顺背着手进来,后面跟着一脸不善的赵大宝,以及三个男人。

    “来了?坐,吃饭。”

    赵岩再次给她介绍:“大伯,大堂哥,堂弟。”

    几人一一见过。

    赵岩大伯家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叫赵祥生,还没结婚。

    老大叫赵瑞生,就是胖大嫂的丈夫,腿脚不太好,家里给开了裁缝铺。

    饭菜还算可口,赵家的生活条件确实不错。

    赵大娘殷勤地劝俞小蓝不要拘束。

    但有的人,脸色实在跟狗屎一样臭,败坏人胃口。

    这顿饭吃的索然无味,红烧肉也拯救不了尴尬的气氛。

    饭后,女人们收拾了桌子。

    男人们坐一起说话,赵元顺开门见山的说:“现在只要结婚的,都会分开单过。咱们家就更不用说了。吃过这顿饭,以后你们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赵岩懒散的坐在椅子上,面色冷淡,没有做声。

    他一直单过,赵元顺这话只是知会新媳妇一声,免得初来乍到,再想着沾家里的光。

    俞小蓝立刻说:“那边什么都没有,总不能吃土吧。”

    赵大伯也说:“是啊,你做长辈的,总得表示一点。”

    赵元顺皱眉。

    这个大儿子从搬出去之后,很少过这院来,也没有交给过他一分钱,他今天提出把他们分出去,就是想看看赵岩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这小子一句话都没有,叫他摸不清底细。

    倒是新媳妇,一点不怕生,该吃吃,该喝喝,还跟他提条件。

    话说到这里了,做父母的不能不表示。

    袁丽华抢在丈夫前面说:“那就帮你们几斤粮食吧,别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俞小蓝还未来及道谢,她接着笑呵呵的说:“不过一家人也要明算账。”

    她望着赵岩道:“赵岩,我们给你垫付的五百块钱彩礼,你看什么时候还给我?你兄弟还等着它说亲。那可是大宝自己挣的钱,不是你爹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