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有喜试探的走近了,出声。

    司马静烦躁的将那纸团在手里团成了废纸团,冷声:

    “何事?”

    有喜有些怯弱的道:“时候不早了,您明日还要迎亲,有很多事得早些起。”

    这样大的事,若是睡得晚了,明日对气色有碍可如何是好。

    殿下平日里最厌烦的就是有人劝他做什么事,他本以为这话说出来他也不用活了。

    然而出奇的,在说了这话后,他再去看殿下脸色,却见殿下脸色已经缓和了下来。

    这倒稀奇了。

    “下去吧,孤要休息了。”

    司马静声音有些哑。

    “是,奴才这就退下。”

    有喜顾不得计较这些,赶紧恭敬的退出了殿外将门带好,殿下愿意去休息了便好。

    司马静将手里的纸球放到了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的点燃,然后一点一点的化成灰烬。窗还大开着,骨节分明的手拿着那团正烧着的纸球,放到了窗外。

    窗外风很大,微凉的夜风带着那些四处飞舞的灰烬,散在漆黑的夜色里。

    就如楚玉嫏那些灰暗的过去,随着风一阵吹散了。

    窗外树影婆娑,风过时沙沙作响。

    司马静抬头看着那布满星辰的夜色。

    无妨,那些已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再不会让那些悲剧重演。

    如若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不会说那些话。

    其实,宫宴那天。

    她青丝半绾,黛眉墨染,明眸如含秋水,贝齿轻咬朱唇。着着一袭烟蓝色上襦,白牡丹下裳。端得是静女其姝,雅致十足的典范。

    席间贵女无数,分布其列。

    他一眼便看见了,停驻在她席边。然而却不想下一刻便知晓了她是楚家女。

    他在朝堂上与楚家那父子斗了那些年,你死我活的,怎么能对楚家女特殊呢?

    他那时候冷着脸,将对楚楠的余怒附加在了她身上,也是在提醒着自己她是楚家女,流血楚楠的血。

    但是,那又怎样呢。

    她是楚玉嫏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上午一定要更新,不能咸鱼了。

    第76章

    三月廿八, 大吉,宜嫁娶,祭祀,除服, 纳婿。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关雎院内热闹非凡, 太子大婚是头等大事, 世家命妇贵女之流接过来为其添妆。

    然而热闹都是在外院的,卧房之中倒是清静些。只有全福夫人和几个喜娘跟着。

    铜镜之中映着女子, 螓首蛾眉, 妇人笑容可掬的用笔蘸了金墨在她额间描了一朵层层绽放的牡丹花。

    白玉纤指点取口脂,丹唇轻抿。

    太子妃的嫁衣是按品阶特制的,那鲜红的滚着金边的华服,袖处精致的绣纹。鲜艳夺目, 明艳动人。

    为其梳发的夫人忍不住道:

    “臣妇做全福人这么多年, 从未见过如太子妃这么美的新妇。”

    喜娘笑容满面的道:“到底是太子精挑细选选中的, 这般容貌真真是比那画上的神仙还好看呢……”

    房里的其余人皆连连附和。

    梳妆完后,楚玉嫏被喜娘搀扶着去了正院,楚家长辈族亲都坐在这里。

    楚家没有一个人对这桩婚事满意, 然而所有的人脸上都挂着相同的笑。

    楚雄和楚老夫人坐在最上头, 楚雄面容如往常一般严肃, 楚老夫人和善的笑着,如平常习俗一般,交代着为人子媳之道。

    楚楠看着这个女儿,眉宇间露出遗憾之色。

    头上的发冠似有千钧重,在喜娘的搀扶下,楚玉嫏一一拜过了,眸中伪装出满是不舍之色。

    礼官在一旁等的有些久了, 道:“吉时已到,太子殿下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

    “是,不劳太子殿下久等,这便走了。”

    二婶沈氏赶紧上前,恭敬的拿了盖头郑重的盖在了楚玉嫏的头上。

    楚玉嫏微微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落下一片红色,视线里只有绣纹精致嫁衣衣摆,就再看不见其他了。

    她听着耳边的各种声音,判断着有那些人在。

    正被喜娘搀扶着要走,却听门口方向有一道带着稚气的声音。

    “阿姊……”

    楚玉嫏脚步顿住,盖头下重重的凤冠因为这突然停住的步子摇了摇,金铃玉珠碰撞清脆作响。

    楚稚抬头看着着着华丽庄重嫁衣的阿姊,站在门前,挡住了去路。

    “阿姊,要走了吗?”

    声音委屈,不舍。

    楚稚早些时候便知道,阿姊要成亲了,成了亲便再也不能回来了。只是没想到,阿姊真的说走就走了,如此的快,明明昨日还坐在一起,夸他功课做的好的。

    楚玉嫏看不见稚儿的身影,鼻子却猛然一酸,努力睁大眼睛透过那红红的盖头去看那头的人影。

    “阿姊要走了,稚儿要照顾好自己。”

    外面吵吵嚷嚷的,一群人说话的声音遮住了这次的动静:“莫要误了吉时。”

    见多了这样的事,喜娘安慰了两句,赶紧匆匆扶着楚玉嫏离开了。

    “阿姊……”楚稚睁大眼睛站在那里,看着阿姊离去的背影,嫁衣华丽的裙摆自他手心滑落。

    唢呐声,鼓声,爆竹声充斥耳际。

    外头御林军占了一排,腰间间扎了彩带,声势浩大。

    “参见太子殿下!”一片跪拜声响起。

    透亮的红色暗了一瞬,面前的光似乎被挡住了。

    楚玉嫏顿了顿,视线中出现了一只手,白皙的和鲜红的喜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男子的手修长骨节分明,煞是好看。

    是太子殿下,楚玉嫏抬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刚放上去便被紧紧攥住了,那人掌心温热的很。

    “别怕,孤扶你上轿。”

    这声音,竟出奇的温柔,与他素日放肆的模样难以相符。

    楚玉嫏垂了垂眸,只看到他黑金色的锦靴。

    她借力,拎着裙摆上了

    “起轿——”

    太子大婚,这算是整个稿京普天同庆的盛事了。御林军站满了整个街道,彩旗蔽空,宫女持着花篮在路边撒着花,里面夹杂着喜钱。

    等队伍离开后,早就等候在路边的百姓边纷纷一蜂窝的去抢着喜钱,场面盛大,热闹万分。

    太子大婚犹为繁琐,轿子一路进了宫,拜见了陛下,举行大婚仪式,结束后又进了皇家宗庙。

    等到被喜娘搀扶回东宫后,已经是晚上了。

    .

    夜深人静,那些热闹渐渐散去。

    朱红的帐幔垂下,寝殿内熏香袅袅。

    楚玉嫏端坐在帐内,双腿并拢,双手搭在膝上。

    陪侍的宫女提着食盒过来了,将食盒放在桌子上一层一层的打开了盖子:

    “娘娘,殿下还在前头宴客,吩咐了奴婢将晚膳给您送来。”

    朱红的盖头下,楚玉嫏睁开眼睛,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这重重的发冠压了一天了,从早上到现在便是水米未进。此时闻到饭菜的香味,顿时将胃里的馋虫勾了出来。

    然而此时用膳必会乱了妆,若是太子突然进来便不好了。

    “放着吧,本宫不饿。”

    “可是娘娘一天没吃东西了,殿下可能要晚些才回来。”

    陪侍宫女拿着食盒顿时为难的顿住,这是殿下特意交代的,娘娘不要,她要拿回去吗?

    长蓉知道自家小姐所想,可是小姐身体本就不好,这都一天都没吃什么热食了,胃里怎么受得了。

    “小姐,要不先喝点燕窝莲子粥,小心些也不会花了妆。”

    楚玉嫏蹙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不过再多等一会,何必这么急。”

    陪侍宫女无可奈何的提着食盒下去了。

    楚玉嫏以为要等很久,却不想没过一炷香时间,外面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接着,门便被从外吱呀一声推开了。

    长蓉和候在房内的宫女赶紧,行礼:“婢女参见太子殿下。”

    楚玉嫏的腰脊一下子挺直了,放在膝上的手也不由揪住了衣摆。

    “你们都下去吧。”

    “诺。”

    一阵脚步声之后,门吱呀一声又被重新关上了。

    一双黑金色的锦靴出现在了视线,楚玉嫏还没来得及准备,放在膝上揪着的手便被攥住。

    一阵低沉好笑的声音传入楚玉嫏耳中:“孤竟不知,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殿下……”

    楚玉嫏一直以为自己很冷静,从今日的成绩梳妆从今日的晨起梳妆拜别父母,到入宫拜堂祭祖。她内心一直保持着波澜不惊,思索着如何化解从前和太子的那些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