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里头了,有喜眼睛一亮,往里头一指:“您看,就是那一匹。”

    楚玉嫏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一匹高大健硕全身乌黑,唯有四蹄踏雪高头大马,正伸着脖子低头悠悠的吃着马槽里最上等的草料。

    一眼望过去,这马就吸引了所有视线,别的马都成了陪衬。这马的马厩也就最好的,干净宽敞,和周围的马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殿下的马真是高大健硕,皮毛油亮,真是匹上好的骏马!”楚玉嫏夸奖。

    这马傲得很,就算是这么一群人来了,也不过是偏了偏头,不屑的投来一眼,就低头继续吃草了。

    跟司马静这个主子简直是像极了。

    司马静凤眸中都是愉悦之色,开口道:“它性子烈的很,现在你可以隔着马厩摸摸它,它就踢不到你。”

    “它叫什么名字?”楚玉嫏好奇问。

    “云飛。”司马静凤眸微敛道。

    四蹄踏雪,可不就是云飞。

    “好名字。”

    楚玉嫏上前去,想抬手摸一摸它松针一般的鬓毛,然而才碰到,就见它嫌弃的将头扭来。

    “果然不愧是进供上来的烈马,这样的性子,怕是碰不了了。”

    司马静凤眉一挑,斜晲着她:“你若想骑,等明儿到了郊外,孤带着你它便不敢做什么了。”

    “好呀。”

    楚玉嫏弯唇看着那马儿,想起了那日白蓠带来的消息。

    什么时候刺杀最合适呢,当然是在对方在马上的时候,倒是孔隙大,目标明确,位置也是极好选择的。

    司马静看着她,觉得这笑容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道:“孤带你去选匹马吧。”

    “好呀,谢殿下。”

    楚玉嫏挑了一匹棕色矮脚马,性格格外温顺。

    她抬手摸了摸它的鬓毛,问道:“它有名字吗?”

    司马静看着她道:“今后它就是你的马了,你给它取一个吧。”

    “就叫瑶光吧。”楚玉嫏弯唇道。

    瑶光啊,听上去温顺的很,又是北斗七星最末一颗。然而它别名却是破军,众星之首,是凶杀之星。

    就如她一样啊。

    司马静看着她,突然走上前去:“时候不早了,走吧,等明日去郊外踏青孤再教你。”

    楚玉嫏抬眸看着他,点了点头,却端的是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

    司马静没有说,方才他记起了在来之前暗卫给他禀报的事。

    楚家有意在春猎时候动手。

    司马静在楚家那几个月,后面又脱离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披着楚家小公子的皮,安插内线的事情做起来就方便多了。

    他此前一直不知楚玉嫏是否知道这件事,他想着,司马勋生性多疑,这么重要的事,一定不会让楚玉嫏知晓。

    然而看着楚玉嫏方才走神时一闪而过的危险的神色,他突然就有些不确定了。

    刺杀的事,楚玉嫏真的不知道吗。

    第84章

    很快, 次日一早司马静和楚玉嫏就带人去了京郊外,数百侍卫跟在其身后开路。

    四下都是荒野地,连绵不绝十几里路,少有人烟。这里地势不好, 土质也不好, 种啥啥不长, 否则这里早也该是一片良田了。

    宫人熟练的在空地上搭建营帐,殿下打算在此地住上一晚。

    荒野地里晚上的星空最是好看了, 没有树木的遮挡, 大片大片的星空格外敞亮。

    从前司马静来的时候,便喜欢在这儿歇一两个晚上。等到夏天的时候,这里还会有成片的萤火虫。在夜空中浮动,流光千里。

    如今早晨晴空万里, 空气正好。

    “你选的那匹小马也带了来。”

    司马静翻身上了马,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等你学会骑马,大概要过好久了。”

    楚玉嫏看着他,心里叹息一声, 他太低估她了。

    司马直接冲她伸出了手, 语气闲散:“上来吧, 孤带你一起。”

    楚玉嫏就递了手过去,腾空一瞬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到了司马静的身前。

    “孤从前觉得,人生最畅快的事,莫过于驾马狂奔。耳边风声呼呼的,眼前景色加速地后退着。”

    司马静见不得她每日沉浸账本里,枯燥又乏味。人总是要出去看看的, 总是闷在房间里,早晚要闷坏。

    *

    那段已经尘封了的记忆,又再次被揭开。

    九岁那年,她和几个婢女一道外出。结果马疯狂失控,在野外一个杨树林里横冲直撞。

    有两个婢女跳了车,后面便只剩下了楚玉嫏和剩下的那个婢女。

    那个发疯的马儿险些撞到一块大石碑上,而旁边是一个巨大的陡坡。

    就差一点,她就要死了。

    然后一个穿着劲装打扮的男人从天而降,及时控制住了发疯的马儿。

    鬼门关里逃过一劫,然而自那之后,她便打心里对马儿产生的惧意。

    不行,这样怎么行呢。

    你越怕什么东西,就应该越去克服它。

    年幼的她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克服着对马的恐惧,然而又一次次的险些摔下马。

    司马静驾着马狂奔而过,楚玉嫏就死死的抱着他的腰,脸就贴在了他的胸前。

    耳边风声呼呼而过,马身颠簸,楚玉嫏唇色发白,额头开始有冷汗滑落。

    她死死贴着他胸膛,耳边是司马静有力的心跳声,以及呼呼的风声。

    就算紧闭着眼睛,眼前也似乎天旋地转着。杨树林中,旧日的一幕幕在逐渐褪色,马车失控狂奔,车厢内唯一陪着她的婢女,却在马车的立刻

    她张了张嘴,无声开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手,再也揪不住他的衣服,无力的滑了来下。

    “吁——”

    司马静终于发现了不对,及时勒马。一把捞过她的腰,将人抱着翻身下了马。

    “楚玉嫏!”

    司马静贴了贴她的额头,一片冰凉。

    “不能骑马,为何不说?”司马静问她。

    楚玉嫏却是如同陷入梦魇一般,双眸紧闭,唇色苍白。

    “不能死……”

    她蛾眉死死蹙起,手上死死的转了起来,指甲都快插到肉里了。

    “醒醒,那是梦。”

    司马静眸色捏住她的手指,当什么晃了晃她,手上忍不住一个用力,捏紧了她的肩膀。

    她从前是受了多少的罪?怎得连马都起不了了。

    心如同被揪住一般,刺心的疼。

    她从前的那些日子,不知是如何过来的,那些尘封着的过去他只能从现在窥探一二。

    “怎么就知道死撑着?”司马静骂道,“这么高看自己?你以为自己能耐得很。”

    楚玉嫏却是依旧闭着眼睛,冷汗淋漓。

    司马静一把将人抱起,小心的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策马往回赶。

    这一次的速度就慢下去了,楚玉嫏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一片混沌之中,有人拉着她的脚踝想要将她扯下地狱。

    她挣扎着,沉沉浮浮间,一只手将她捞了起来。

    “殿下……”

    她声音沙哑,眼前场景晃动,只能隐约看到司马静的下颌。

    司马静一抬手就人往怀里摁了摁,道:“快到了,今日是孤不对。”

    他倒是庆幸随性之中还有太医,虽是个带来充数的,但是这个时候到也还能派上点用处。

    楚玉嫏闭了闭眼,捏着他的衣襟,一字一停歇的道:“殿下不必担心,我没事。方才只是记起了一段往事,心有恐惧,有些支撑不住罢了。”

    司马静停下了马,让马儿自己慢慢走着,他将人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抱好,替她整理了一下脸上的碎发,声音微软:“你说。”

    “有一年去给母亲扫墓,却不想驾车的马疯了,后来……有个婢女死了,我被救下来了。”

    楚玉嫏闭着眼睛,轻飘飘的几句话,没头没脑的,司马静却听懂了。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往往包含了太多事。

    “今后你不想的事,大可以不必迁就孤。”司马静抱着她,在她耳边道。

    有些温热的手指拭去了她眼角渗出来的泪水,这语气有些出奇的温柔。

    这样温柔的语气,楚玉嫏只在晚上听过。这个骄傲别扭的人啊,竟然屡次像她低头。

    终于,到了营地。

    司马静抱着人就回了营帐之中。

    太医恭恭敬敬地拎着医箱过来了,正要行礼,却被太子一脸阴沉的领到了楚玉嫏床榻外的帐幔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