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陆寻,早已见怪不怪。

    反正周教授好像天生有这种做人家头头的气质。

    这同学聚会并非年年有,每次来的也不一定都是同一拨人。

    在座的都是当年平城重高实验班的学生,毕业后一大半都在海外,实属各行各业的精英翘楚,部分留在国内也是为国家做贡献,新闻报纸常见的人。

    难得聚一起,话题几乎跨越了三百六十行。

    “不过人生就是这样,哪能全按照计划来。”有人说,“你看周教授,当初可是咱们经济学院的头牌,大学没毕业就赚得盆满钵满,谁能想到他扭头去做了教育园丁啊。”

    大家这才想起来,忍不住问:“诶?对了,周教授,你怎么想起来做这行啊,没有你,华尔街得少多少传奇故事。”

    从周延礼进门那一刻,话题不管绕多远,最后总能归到他身上。

    旁人好奇心爆棚,他本人却稳坐如山,听到话题落到自己身上,只是淡淡说句:“碰巧。”

    众人见状,没再继续打探,在陆寻游刃有余的圆场下,话题依旧不断。

    只是这次,再也没能落在周延礼身上。

    没多久,陆寻手机响了,是他儿子打来的,他跟周延礼招呼一声,转身出去接电话。

    周延礼早就放下了筷子灭了锅,他靠坐在椅背上,闲来无事打开了手机。

    微信朋友圈提示有更新,他随手点过去,看到朋友圈那一栏挂着陈佳肴的微信头像。

    没有任何犹豫地点进去,页面最新显示陈佳肴发了一条朋友圈。

    两张图,一张是一个男生面对蛋糕闭眼许愿,另一张是几个人坐在一起。

    小姑娘明明不是寿星却被簇拥在中间,她个矮体瘦,在其他人的衬托下看着像十二三岁的初中生。

    旁边的男生,应该就是寿星本人,抬起手臂揽在了小姑娘肩头。

    然而这一切都不如陈佳肴那一头短发来的吸引人。

    周延礼甚至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自己之前在洗手间确实没有认错人。

    “谁啊?”身后陆寻凑过来,“诶?这不是陈稳他们吗?中间那小姑娘过生日啊?谁啊这是,别不是陈稳女朋友吧?”

    说着作势要把手机拿过来更仔细地看。

    然而周延礼未如他意。

    躲开陆寻的动作,周延礼指腹摁在右侧锁屏键,手机暗下的一瞬,看向陆寻,眉眼波澜不惊说:“是陈佳肴。”

    陆寻:“……额。”

    “那可能就是他们一起吃个饭哈哈。”陆寻干笑说,“怎么突然剪头发了?我都没认出来,不过怪好看的,短发比长发灵气。”

    周延礼没说话,又看他一眼。

    陆寻轻轻“咳”了一声,低声说:“不过我说真的,这个年龄层的小姑娘一旦开始知道打扮知道美,那绝对是有问题。你作为家长,请提高警惕。”

    说到这,陆寻愣了一下,想起什么说:“诶?他们那包间,就在这个店啊?”

    周延礼:“嗯。”

    陆寻“哦”一声,坐回自己位子,三五秒后顿了顿,猛地扭头看向周延礼。

    周延礼面不改色。

    陆寻忍了忍,问:“你到底是来聚会还是来看小孩儿的?”

    周延礼一抬腿翘起二郎腿,垂眼出声,吐出两个字:“你猜。”

    陆寻瞪眼,“你这是什么变/态的控制欲?”

    周延礼眸中闪过一丝冷笑。

    陆寻闭上了嘴。

    半分钟后,周延礼起身,作势离开。

    陆寻想了想,觉得自己此行不去,势必要后悔半生。

    于是又跟大家打声招呼,然后跟上,一边追一边喊:“周教授,等等我,带我一起抓早恋!我是校长!”

    作者有话要说:2分红包。

    下一章应该(……)在明天早上八点。

    第16章 偏袒

    陈佳肴发完朋友圈也没放下手机, 群里还有童飒发的更多的照片,她只是一一保存下来。

    不管糊没糊,全都存了下来。

    说来好笑, 陈稳的照片居然每一张都很清晰,少年面孔清俊,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更好看。

    旁边童飒凑上来问她在看什么,陈佳肴把手机往童飒那歪了歪说:“班长笑起来有酒窝诶。”

    童飒抬头看了眼陈稳, 陈稳正在跟宗健说话,俩人不知道说到什么, 各自意味深长看了眼尤点点, 而后纷纷低头笑。

    是有个酒窝。

    “这不是酒窝。”童飒说。

    “嗯?”

    童飒:“是无数少女的醉乡。”

    “……”

    “你今天被要了微信, 也该懂被要微信的心情了。”童飒说, “这心情, 咱们稳哥初中天天体会, 隔壁私立中学的女生放学成群结队来堵。”

    陈佳肴睁了睁眼睛,震惊于那些人的大胆子。

    童飒被她懵懂的眼神逗笑,故意问:“我们小阿肴初中在干嘛啊?”

    初中……她的初中……

    陈佳肴眼睫闪了闪, 躲开童飒打趣的眼神,含糊回:“没干嘛。”

    陈佳肴垂下眼睛, 目光有些模糊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朋友圈文案没有多余的文字, 只有一个蛋糕的符号。

    点赞那一栏挂着五个头像。

    她微信列表有六个好友。

    陈佳肴指腹在手机侧栏磨了磨, 好半天也没舍得把屏幕摁灭。

    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心里翻起一层又一层浅浪。

    “一个朋友圈,有什么可盯的。”童飒又探头过来,“盯有多少人给你点赞啊?”

    陈佳肴笑笑,摁灭了屏幕说:“嗯,就差一个。”

    童飒微信人多, 亲戚家人同学微商将近一百个,平时发个朋友圈点赞人数多了也不过十几个,所以不太明白陈佳肴口中的“就差一个”是什么意思。

    其实陈佳肴也说不好自己什么心情,但她确定自己是想让对方看到这条朋友圈的。

    至于点赞,她不太想。

    就像她不会专门去给周延礼的朋友圈点赞一样。

    情绪交错,陈佳肴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有彻底明白,她无意识地抬起手,摸索着去拿水杯,喝一大口——

    “噗——咳——!”

    酒精蒸发的刺激感从喉咙口腔直冲鼻腔,陈佳肴脸瞬间涨红了一大片,她感觉整张脸迅速烧起来,而后嗓子眼火烧一般难受。

    “怎么了怎么了?”童飒反应最快,以为她呛到了,抬手拍背顺气。结果一凑近,“怎么一股酒精味儿?”

    旁边宗健看了眼陈佳肴手边的杯子,脸色变了变说:“……这是我的酒杯。”

    “……”童飒问陈佳肴,“我的天,你会喝酒吗?”

    陈佳肴还在咳嗽,咳的脸红眼睛也红,她一边哑着嗓音说“没事”,一边伸手要水。

    等陈稳把水递给她,她看着那晃来晃去的杯子,抬头看向陈稳说:“你别晃啊。”

    “……”

    陈稳没晃。

    “也别摇杯子啊。”

    “……”

    陈稳没摇。

    “哎呀,我头好晕。”

    “……”

    确实晕了。

    陈稳冷不丁想起那天晚上五官冷冽的“陈叔叔”,后背莫名起了一层薄汗,忙不迭扶住堪堪坐稳的陈佳肴,“怎么样?想吐吗?要不要去洗手间?”

    “别问了别问了,快去,别一会儿吐在这了。”童飒一把拽起陈佳肴。

    结果喝醉状态的陈佳肴比平时难缠多了,她一双黑眸在酒精的促使下宛若一对盛满了月光的水井,眼睫湿成缕,眨眼时看的人忍不住自责愧疚。

    “手、手机呢?”陈佳肴摇摇晃晃,两只手一顿乱摸,舌头都大了,“我我我的手机呢?”

    “什么手机?要手机干嘛?”童飒和陈稳一左一右架起陈佳肴,“先别找手机了,宝贝儿先告诉我你想不想吐?”

    陈佳肴摇摇头说:“不、不能不找手机,要找的,嗝…”

    “老天爷啊!”童飒真是服了她,抬下巴让宗健赶紧把手机拿过来。

    然而手机还没送到陈佳肴手里,陈佳肴小脑袋往童飒肩窝一垂,吐着滚烫的酒气说:“我、我好像是有点想吐。”

    “……”

    沉默两秒,童飒大喊:“快!去!洗手间!”

    -

    洗手间,陆寻一边洗手一边问周延礼打算什么时候撤。

    周延礼指间夹着烟,白衣黑裤,鼻梁挂着眼镜,动作看着斯文,眼睛里却描绘“败类”两个字。

    就这,居然是个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