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稳随口说了句学校太大, 想去图书馆来回都想打个车,童飒建议他回平中陪张小峰。

    宗健倒是什么也没吐槽,如果非说什么, 大概是同学太优秀,他配不上学校提供的高级教资。

    童飒:我在想以什么理由把宗健踢出去。

    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 仿佛看到了他们的人, 陈佳肴心情好了许多, 也跟他们一起聊。

    陈佳肴:不需要理由。

    陈佳肴:开心最重要!

    童飒:哇,我的小乖乖来啦。

    陈佳肴:嘻嘻,明天去看你呀。

    童飒:乖巧坐等。

    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陈佳肴准备起身去洗漱,退出群聊才注意到费勉后来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费勉:一直没注意周教授有没有女朋友,差点以为你是他女儿哈哈哈。

    费勉:不过应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以为吧?我看李老师也把你喊成周教授家的小孩儿。

    费勉:说来奇怪, 也没听周教授提过你啊,李老师怎么知道的?

    费勉:哦,对,他俩好像本来就认识。

    费勉:听说是大学同学还是高中同学来着。

    大概是看她没有回消息,费勉也没再继续发。

    看着手机屏幕上一条又一条,陈佳肴突然觉得有些直不起腰。

    她把手机重新放回一边,手肘压在大腿上,慢吞吞弯下了腰。

    因为低头眼睛有些发胀,她目光落在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腿上,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也不知发了多久的呆,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周延礼。

    陈佳肴猛地直起身,动作太猛,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过来。

    眼前黑了一瞬。

    她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声音不高不低地应一声:“来了。”

    正要转身,陈佳肴忽然一顿,目光又垂在下方。

    视线在脚踝上扫了一瞬。

    片刻后,她手指提了提裤腰。

    裤子顺势上移,小腿露得更多。

    伤势也更明显。

    门打开,房间里的光照在陈佳肴后背,明暗交接衬的她脸色不是特别好。

    眉眼也没什么精神。

    可能是真得累了。

    也瘦了不少。

    周延礼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不怎么合身。

    不过他也没多问,只是问:“怎么还不去洗漱?”

    “这就去。”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力气。

    周延礼盯着陈佳肴的脸,“不舒服?”

    陈佳肴轻轻摇头,“没有,可能是太累了。”

    周延礼“嗯”一声,“那就早点睡。”

    陈佳肴说好。

    相处几年,周延礼一直都很有分寸。

    除了个别特殊情况,他基本不进陈佳肴的房间。

    更多的都是站在门口/交代事情。

    今天也一样,说完转身就要走。

    转身之际,周延礼余光瞥见陈佳肴迈腿动作不是特别自然,他停下脚步。

    他停得猝不及防,陈佳肴一时不察,直接一头撞上去。

    周延礼眼疾手快,掌心挡在胸口上方。

    陈佳肴额头顺势撞在周延礼温热的掌心。

    肌肤相触,苏苏麻意使陈佳肴脸上抑制不住的升温。

    这明明发生在陈佳肴计划之外。

    却也让她好心虚,她眼神躲闪,低声道歉:“对、对不起。”

    边说边动作不太顺畅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躲避之意其实很明显,但周延礼却没像以前那样有所察觉便给予她合适的距离。

    反而主动伸出了手。

    男人指尖微凉,轻触肌肤。

    陈佳肴即可全身僵住。

    在陈佳肴看不到的地方,周延礼轻轻挑了下眉。

    唇边一闪而过一丝胜券在握。

    那么敏感?

    还是胆小?

    头发撩起,只见额头已经微微泛红。

    周延礼唇边笑意瞬间褪去。

    小姑娘皮肤白,一点点红都特别明显。

    再加上长达十天的军训,脸上也有些晒伤痕迹。

    真是娇气。

    想到在他顾不到的地方也许还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周延礼脸色沉了沉,声音也低下来,“一次两次不长记性?”

    陈佳肴小声嘟囔了句:“没站稳呀……”

    她声音很低,但架不住家里没别的人。

    周延礼但凡没聋就能听到。

    他闻声低下目光,视线落在陈佳肴腿上。

    小姑娘军训瘦了不少,本来就没什么肉的脸也小一圈。

    她军训服偏宽大,平时其实看不太出来她真实的身体轮廓。

    但是现在裤管一挽起,小腿就衬托的仿佛脆弱得一折就断。

    陈佳肴天生皮肤白,腿上也白。

    雪白肌肤上斑驳青紫伤痕。

    触目惊心。

    陈佳肴似乎有察觉,下意识往后躲,也作势要弯腰把裤管松下去。

    周延礼看她动作脸色瞬间更难看。

    “躲什么!”

    陈佳肴动作一滞。

    周延礼又说:“别动。”

    陈佳肴不敢动了。

    周延礼看她动作僵硬地暂停在那,气笑道:“你军训就学了这些?”

    陈佳肴:“……”

    反正怎么都说不过你。

    陈佳肴慢吞吞站直了身体,忽而看着周延礼单膝跪地蹲在她面前——

    呼吸几乎当场停下。

    “涂药了吗?”

    周延礼并没有问是什么导致的。

    想也知道是军训。

    一个军训折腾成这样。

    她是瓷娃娃么。

    周延礼皱眉,指腹摁在陈佳肴完好无损的肌肤处检查周围的伤痕。

    其实不是特别严重,但因为陈佳肴太白,就被衬托得有点明显。

    他仰头,又问一句:“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

    陈佳肴挠挠头,“没注意。”

    周延礼闻声眉头拧得更深,“不注意这些,注意什么?”

    陈佳肴下意识解释,“也不是很疼,就是……”

    “就是什么?”

    陈佳肴嘟了嘟嘴,“就是有点丑,留疤的话好像也不能穿裙子了。”

    小姑娘说这些话大多都希望别人哄她说不丑。

    可周延礼只会说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裤子。”

    陈佳肴:“……”

    她故意说:“可是裙子好看啊,你看那个李老师,穿裙子好好看哦。”

    周延礼直接无视了这句话。

    陈佳肴咬了咬唇,忍不住又问一句:“是吧?”

    周延礼一顿,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问我?”

    陈佳肴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就……随便问问。”

    周延礼重新低下头,他很敷衍地应付一句:“我是教授,她是实习教师,我只关心她的教课能力,这些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哦。

    陈佳肴抿了抿唇,眼睛不由自主敛出一双笑痕。

    她目光落在男人头顶,看着他满眼都是自己腿上的伤口,时不时皱一下眉。

    这些伤,是她故意给他看的。

    可是真地看到他有所反应,她又有些心疼。

    心疼之余觉得自己可笑。

    疼痛就在那,疼过了就疼过了。

    并不会因为多一个知道就会疼轻一点。

    想着,陈佳肴眉眼间的笑意渐渐敛去。

    她不止年龄小,也真得很幼稚。

    如果是李与笙,大概就不会这样吧。

    笑意完全褪去,陈佳肴看着周延礼站起身,没什么表情地跟她说:“洗澡注意着。”

    陈佳肴低低“嗯”一声,侧过身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周延礼目光追过去,确定她走路没什么异样才收回目光,转身去旁边的置物架。

    洗完澡,陈佳肴小脸热得泛红。

    周延礼房门已经关上,客厅灯也关了,只亮了走廊的灯。

    应该是已经睡了。

    陈佳肴关了灯,回房。

    关上门,转个身看到床尾被子上放着一管药膏。

    这药膏跟她高考前那次涂额头的一样。

    其实陈佳肴有发现,但凡是她吃过用过的药,家里的药箱都会重新备一份新的。

    他事无巨细渗透到她生活的每一处。

    她无处可逃。

    陈佳肴拿起药膏,指腹一片冰凉,刺激的她在浴室里闷得头昏脑胀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她不逃。

    她为什么要逃。

    李与笙也许是高中认识的周延礼,她也是不是吗?

    她并不比李与笙差。

    她也可以化妆,可以穿裙子,可以把身材锻炼得玲珑有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