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霁狭长的凤眸微挑, 这才将真正打量了一眼这个抢着要说话的人。薄唇轻勾间透了一抹不易觉察的笑,他声音慵懒:“这么说, 你知道她是慎王妃。”

    钟煜诚整个人一僵,似有凛冽的风渗透进了灵魂深处,又将寒意由脊柱带向四肢逐渐蔓延扩散。既知是王妃,那么再称姑娘便是极大的不妥。

    难道他听到他们说话了?

    未等他缓过神来的工夫,魏霁已经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了, 他淡淡望向沈容倾,沉声道:“走了。”

    沈容倾微怔,匆匆朝钟煜诚颔首示意了一下。

    魏霁轻啧了一声,声音里已隐隐透了丝不耐:“还不快过来。”

    沈容倾忙绕过身边的那个人朝他走了过去。

    她刚一靠近,魏霁便直接拉了她的手腕。修长而略带薄茧的长指不知不觉地微微用了些力道,沈容倾轻抿了下唇,抬眸看了魏霁一眼,没说什么跟着他走了。

    钟煜诚抬头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两手紧紧握了握拳,忽而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一出来就差点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王富茂看清自己险些撞到的人是谁,赶紧低下头赔罪道:“少爷恕罪!老奴不是有意的,老奴眼花一时没看见少爷出来,少爷您没事吧?”

    到底没有真的撞到,钟煜诚不欲与他多解释,见沈容倾和魏霁已经走远了,急着越过他去。

    王富茂却拦着他怎么也不肯让他走了:“少爷,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也是奉了夫人的命令怕少爷出事让一直跟着,先前在医馆他也找到过钟煜诚一回,可没过多长时间他就被钟煜诚给甩开了。这一晃就在街市上浪费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问了好几个人他才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

    王富茂道:“老奴刚才一直没找到少爷,这才挨个屋子都看一看,夫人让您回家去呢,少爷您让老奴好找啊!”

    走廊间的光线晦暗不明,钟煜诚站在雅间的门前,半个身子陷在阴影里。

    他这才抬头看见自家少爷的脸色,心里一慌忙开口道:“少爷您怎么了?诶不对,少爷您怎么从这间屋子出来了?”

    楼下的伙计告诉他钟煜诚在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里,王富茂一上楼就直奔尽头,可是屋里没人,他这才折返了回来。

    钟煜诚没说话,紧紧地盯着楼梯口的方向,王富茂望了他一会儿,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这不看还好,一看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不是慎王和慎王妃吗!

    皇后仔细吩咐过他,让他盯着点少爷,别让钟煜诚与慎王府里的任何人接触。为此,王富茂特意牢牢记住了慎王和慎王妃的容貌,眼下就算是一个背影他也能立刻将人给认出来。

    王富茂差点没当场跪在原地,慎王和慎王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少爷难道已经与他们说过话了?这要他回去如何同皇后娘娘交代!

    “少爷,您可别做傻事啊!皇后娘娘和夫人都是为了您好,您就将这件事放下了吧!”

    钟煜诚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富茂。

    放下?

    他害她如此水深火热,要他怎么能放下?

    ……

    沈容倾一路跟魏霁走到了门外,他始终一言不发。以至于后来他们已经坐上了马车,那个人还是没说话。

    沈容倾隔着缎带悄悄打量了他一下,隐约觉得他好像有些不悦。难不成……是刚从去处理的事不太顺利?

    沈容倾抿了抿唇,轻声唤道:“殿下……”

    “你是何时认识的他?”

    沈容倾微微一怔:“钟公子吗?其实也没认识多久。”那会儿她还没嫁进王府,在那个黑心的药铺里,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魏霁垂眸缓缓捻了捻手中的玉扳指,不经意间想起沈容倾似乎曾经在他面前提起过一次。怪不得她那天忽然向他打听皇后家里的事。

    “他是皇后的亲弟弟。”

    “嗯?”

    魏霁感觉自己心里有股无名火,莫名烦躁。他收回了视线,声音低沉:“你那晚不就是想问我他的身份吗?”

    沈容倾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钟煜诚真的是皇后家的人。一时暗暗又有些懊恼自己没办法摘缎带,不然早在之前便能从眉眼的相似中辨别出一二了。

    她抿唇望向魏霁:“殿下那天还说不清楚。”

    魏霁确实对钟家什么印象,不过今日一见他那别有用心的样子倒是想起来了。

    魏霁眉心微微蹙了蹙,不想去看沈容倾待会儿的神情,将眸光移向窗外,沉声道:“往后少同他见面。”

    沈容倾望着他,想也未想道:“这个自然。”

    说来他们也不算熟悉,仅仅是偶尔了几次而已,这次她母亲的事情上他帮了她,改日等母亲好了便以母亲的名义派芷露到医馆送两份谢礼,既还了人情,也不会再失了分寸。

    皇后同她是怎样的关系她很清楚,这件事情上没什么值得犹豫的。况且钟煜诚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可他却一直未提……

    宫中和慎王府的关系本就紧张,沈容倾多半猜到了魏霁不悦的原因,她轻声开口道:“殿下别生气,我以后会注意的。”

    魏霁眸光微顿,他忽而缓缓开口道:“你母亲生病了?”

    沈容倾一怔,随即想起可能是她和钟煜诚一部分说话的内容被魏霁听见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嗯,不过已经没事了,大夫说是换季所致,换了药方就好多了。”

    魏霁似是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手指:“之前未听你提起。”

    沈容倾温声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已经解决了,就没同殿下说。”

    马车已经渐渐驶里了热闹的街市,微风从窗口轻拂进车厢里,带着正午暖阳的温度,悄悄吹起了沈容倾鬓角微弯的碎发。阳光下,她似是在隔着缎带望着他。

    魏霁薄唇微微动了动:“回去我叫江镜逸到你家里去一趟。往后遇到什么事情要先找我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