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倾忍不住道:“这些是什么?”

    “是你那些朋友送过来的。我原本没想收,可他们太过客气,想着还是你的朋友,又不好拒绝,拂人颜面。”

    沈容倾微微一怔:“朋友?”

    芷露见状忙上前福了福身,她开口解释道:“是夏大夫和钟公子。前两日他们来过一次,说是来复诊。”

    她方才就想将事情禀明,只是被夫人打断了,没能说出口。没想刚一进屋便直接被主子发觉了。

    沈容倾闻言眼眸微动。

    旁边的周氏似有所觉,关切道:“怎么了?”

    沈容倾忙摇摇头,她微敛了神色,轻松地笑了笑:“没事。只是他们没跟我说。月桃去库房放东西有一会儿了,娘你先歇着,我去看看她是怎么回事。”

    芷露心领神会地跟着退了出去。两人走到院子里,沈容倾才低声开口道:“你同我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芷露不敢隐瞒,如实回答道:“那日夏大夫忽然带着夫人之前需要用的药登门了,身后还跟着位公子,奴婢虽看着眼生,但以前听月桃提起过,便多少猜到了的身份。”

    “钟公子?”

    芷露点点头:“后来奴婢去奉茶,听他们跟夫人交谈,也听到了他说他姓钟。”

    沈容倾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只说是复诊的日子到了,记挂夫人病情,前来探望的。然后就留下了那些东西。”

    芷露回眸望了一眼屋子里,轻声开口:“奴婢细细看过,都是些补品,不过主子放心,奴婢并没有打开,只是看了外表,奴婢不敢自作主张收进库房,那些东西还都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夫人虽没说,但应该也是这个意思,等您回来做主。”

    芷露听过月桃提起过钟煜诚,上次沈容倾让往东街医馆送去的那两份谢礼,也是她跟着准备的。可是上次来问诊的时候,这个人并没有来,介绍自己时也只说是主子的朋友。

    芷露看着人是夏大夫带来的,便也一同放进了。拿来的这些东西听说也大多是这个人买的。她在门外候着,见这个人的言谈举止十分温文尔雅谦和有礼,除了这次登门有些突兀,也没有什么其他不妥当的地方。

    沈容倾道:“他们待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夏大夫给夫人诊了下脉,说是恢复得挺好的,等过些日子他们再来,然后便回去了。”

    芷露细细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尽量将知道的都说给了沈容倾听。说起来她确实没见过这么负责任的大夫,往常像生意那样好的医馆,大夫通常都是忙不过来的,不但得花大价钱还得着人去请。

    这位夏大夫不仅亲自登门,还记着复诊的日子……也许也就是那位钟公子所说的,朋友关系才可能的吧。

    月桃从小库房里出来便见自家主子和芷露都站在门外,她困惑不解地愣了两秒,这才赶忙走了过去:“主子,出什么事了?”

    芷露望了她一眼,缓缓开口:“前两日夏大夫和钟公子来家里了。”

    月桃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那日正赶上魏霁不在府中,钟煜诚托人传话说,想在之前他们偶遇的那间茶楼里见面,沈容倾觉得不太妥当,便叫月桃回绝了。

    沈容倾思忖着日子,这事情应该是发生在钟煜诚想约她去茶楼见面之后。

    她望向月桃,道:“那日我让你去见他,你是怎么同他说的?”

    月桃忙福了福身:“奴婢说主子您不方便出来,让他别等了。钟公子当时也没有说太多,只说是他今日唐突了,还让奴婢代为转达一下歉意。”

    这话沈容倾那日听她说过一遍,乍一听也确实没什么问题。那人一贯温润有礼,也知分寸,本以为事情就此便算是了结了。没想到他所说的不再唐突,竟是不与她单独见面,而直接去了她家里。

    沈容倾实在有些头疼。

    “先进屋吧。别叫母亲多想了。”

    月桃和芷露互相望了一眼,齐声应了声:“是。”

    沈容倾一进门,便见周氏坐在床边。她走过去轻声道:“娘,我带回来了些人参,都叫月桃收在库房了,往后小厨房自己做饭的时候,可以叫芷露做两道药膳。”

    月桃和芷露行了一礼,退下备茶。屋子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周氏拉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不用瞒着娘,娘虽然老了,但是还没糊涂。”

    沈容倾一怔,垂眸轻抿了下唇,又有些沉默。半晌,她无奈地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娘。”

    周氏抬手替她将鬓角的碎发轻挽到耳后,她语重心长地开口道:“那些东西我没叫人动,你也不必为难,大不了过些日子他再来,娘就叫他将东西拿回去。娘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我?”

    周氏点了点头:“你别看娘身子这样,但是看人还是挺准的。那个夏大夫呢,医术还不错,但人到底年轻,多少有些看重人脉。另一个也没有什么坏心思,有种热忱,也很有责任感。可他们若是叫我的倾倾为难了,那就不行了。”

    沈容倾掩在缎带后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冥冥中仿佛有种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在脑海的最深处无声地缓缓消融。

    她垂了视线,轻声道:“娘,那位钟公子……他其实是皇后家的人。”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确实只是偶遇,彼此也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如今我已经嫁给了王爷,钟公子是皇后的亲弟弟,想必她也不想我们之间有太多的接触。所以……”

    就算此前的相遇都只是偶然,他出手帮过她的忙,她也已经回礼还清了。若是再这么一来一回,很难有个止境。

    就算把这一切都当做他的善解人意、谦和热情,皇后未必会这么想。

    皇上和魏霁是怎样的关系,她亲眼见过。

    所以还是不要让彼此都走到为难的局面比较好,得把话说清。

    周氏道:“既然如此,娘这就让人将东西给他还回去,再附上一份夏大夫出诊的诊金,明明白白的比较好。”

    沈容倾起身望了望那堆积在云窗前大大小小的锦盒。

    许久,她温声开口道:“没事,今日时间还宽裕,我亲自去一趟吧。”

    与其让月桃夹在中间云里雾里地转述,不如她亲自过去。在东市那家医馆应该不难找到他,说开了也就好了。唯一可能不妥的地方,就是免不了要单独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