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冷冷的月光从云窗外渗透进来,皎洁得没有什么温度,映在暗纹繁杂的西域地毯上,成了卧室里唯一的光源。

    沈容倾终是在房间的尽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魏霁一只手轻搭在膝盖上,微微仰头倚靠着身后的书案。月光映出了他白皙的脖颈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一双深邃狭长的凤眸此时正轻阖着,闭目似是在韬光养晦。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沉静。

    可沈容倾一眼便望见了他那仍然正往下淌着血的指尖。

    手臂上似是被什么划了一道,血沿着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滴一滴地无声落在深暗色的地毯上。

    那人仿佛对此毫无所觉,就这么任由其淌着。

    黑暗之中,他蓦地睁开了双眼。

    沈容倾听见他轻啧了一声,声音低醇悦耳:“不是叫你别回来吗?”

    第71章 生气了!

    一缕清冷的月光无声地照在暗纹繁杂的地毯上, 他整个人大部分隐匿在阴影里,隔着半个屋子的距离,沈容倾看清了他幽暗的眸光。

    魏霁移开了视线, 淡淡开口道:“回去,这里现在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是牵动了哪里, 眉心无意识地微微蹙了蹙。

    沈容倾望着他, 朱唇轻抿。他的状态看起来实在是太差了, 薄唇失去了血色显得冷硬而不通情理,宽大的袖口被由上至下撕裂开了一道口子, 沾着血迹, 黏在伤口上。

    地毯被染上了褐色, 侧面的云窗半阖着,夜晚的冷风簌簌地从窗外灌进来,吹得人格外清醒。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表象,沈容倾留意到从她进门那人便根本没有移动过分毫,她隐隐觉得魏霁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可是他只字不提,沉稳地开口险些又将她蒙蔽。

    沈容倾深吸了口气,缓缓走了过去。

    魏霁没动, 凤眸微抬, 深黑色的眸光重新打量在她身上。

    沈容倾低下|身半跪在他身边,开口声音极轻:“我将我的事都说给殿下听了, 如今还换不来殿下一次的信任么?”

    为什么要让她走呢?从始至终瞒着她,没有一丝一毫打算要告诉她的想法。

    沈容倾垂下了眸光,伸出手想去触碰他那沾了血的衣袖。然而纤细的指尖连衣袖的边缘都没碰到,便被对方想也不想地避开了。

    想要向前的动作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半晌,她轻轻将手收了回来。

    沈容倾起身, 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魏霁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想起她方才似是黯淡下来的杏眸,薄唇微微动了动。

    他终是什么也没说,一言不发地放任她离开。就在他以为对方会直接拉开门乖乖走掉的时候,沈容倾忽然在紧靠着墙面的柜子前停了下来。

    她打开了柜门,寻找里面的绷带和止血药。

    “江先生,这些是可以用的对吧?”

    江镜逸站在门口,头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别样的气势。

    他微微一愣,本能地开口:“可以……”

    沈容倾拿着东西,转身往回走。

    屋子里的清水是现成的,沈容倾往那边看了看,干净的帕子也都齐全。

    江镜逸一直望着她,见她似是从桌子上拿了个什么,而后重新跪坐到魏霁什么。他还未来及反应,便紧跟着听见了“咔嚓”两声。

    魏霁被划开的那部分衣袖,这么彻底被剪了下来。

    “……”好凶。

    江镜逸打心眼里发出了一声感慨。从前他印象中的沈容倾总是很好说话,做什么都温温柔柔的,还很听魏霁的,如今这气势算是完全把他曾经的印象给颠覆了。

    真是谁的媳妇儿随谁,刚才过来拿绷带的那一瞬间,眼神简直和某些时候的魏霁如出一辙。而且就好像要将他也连坐了似的?

    江镜逸深表无辜。这事儿他可连个合谋都算不上。他识趣地将门一关,反正该做地他都做了,剩下的让他们夫妻俩自己折腾去吧。

    屋里的两个人丝毫没觉出门外发生的变化。

    魏霁下意识地要将胳膊往里收。

    沈容倾将剪刀放在身侧的地毯上,头也未抬,就跟能看见似的,忽然开口道:“殿下最好不要乱动。”

    往常的魏霁是肯定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地得手,但今日他似乎真的没力气和她折腾。

    他往后靠了靠,喉结上下滚动:“别闹了,你听话些。”

    一直低头忙活的沈容倾,蓦地抬起了杏眸。

    她轻轻唤了他一声:“殿下。”

    魏霁不知道她这个时候唤他是要做什么。

    沈容倾望着他的眼睛,极为认真地开口:“殿下,我很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