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展眉再没有听下去的耐心。

    剑光闪过,手起刀落。

    冯绮云呆呆地看向她,又缓缓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片血红色的液体喷溅而出,长剑直接贯穿了冯绮云的胸腔,冯绮云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宫展眉。

    “可别再说‘女人’这两个字了,这两个字可经不起你这般污蔑诋毁。”宫展眉冷声道:“更别说什么爱。”

    宫展眉看着血流如注的冯绮云,冷眼说道。

    “你从没爱过宫夜光,你爱的只是自己。那个臆想里的自己。”

    冯绮云听罢,猛地颤了颤身子,她瞪着眼睛,缓缓倒地。

    这个阴狠卑微的女人,就这样草草结束了一生。

    曲遥看着这个女人的尸体,心中五味陈杂。

    “不愧是掌香大弟子,干净利落,冷静果敢。”玉清尊者澹台莲颔首轻声赞叹:“长白日后若有未来,必将担负于你双肩之上。”

    “玉清尊者谬赞。”

    宫展眉只轻轻说了一句。

    冷风拂过长白的山顶,天池终于平静了下来,硝烟与尘埃逐渐消弭,岩浆随积雪与冷风慢慢凝固,留下一道道焦黑干裂的山石。

    太阳自东方逐渐升起,东方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赤金色的光芒就隐在云彩后,似要喷薄而出。

    “来人,将这人的尸首敛去罢。”沈清河叹息一声。却是突然,被宫展眉制止了。

    “清河,等等。”

    宫展眉不由分说阻止了沈清河,但见那早已经疲惫不堪的宫展眉执起捕梦香,右手在空中虚晃一道,结出淡紫色的咒印。那精巧的香笼飘至长白的天空中,熹微而轻盈的紫光瞬间笼罩的山巅!山石草木皆覆盖上一层淡紫的微醺。

    “展眉……?”

    沈清河惊讶。

    淡紫色的光晕,次第笼罩在冯绮云僵硬的尸体上。

    宫展眉伏下身子,在淡紫色的光晕里伸出手去,轻轻地盖上了冯绮云的眼睛。

    捕梦之香,最大的功用,便是使人耽溺于幻梦之中,这梦可以由操控者任意布施。

    可捕梦香不止可布活人之梦,对于刚死不久生魂还未散去的人,捕梦香依旧可以奏效。只是给死人施梦,需耗费施法者巨大的灵力。

    宫展眉施毕,只觉眼前一黑,几乎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沈清河见状,一把将她扶住,才不至于她摔倒在地。

    “展眉你……方才,给冯绮云施梦了?”沈清河惊讶地问道。

    宫展眉颦眉沉默了半晌,她几次运转功力,才恢复正常。之后她看着那具冰冷僵硬的尸体,和她断掉的胳膊,只轻声说了一句话。

    “她最大的梦想,大约就是当个新娘子。”

    宫展眉翕动干裂的嘴唇,摇头轻声道。

    “她犯下滔天罪行,今日本就必死,可终究是个可怜人。”

    宫展眉说罢,疲惫已极,在沈清河怀中,闭上眼睛,开始努力调息。

    两旁长白弟子纷纷上前,将冯绮云尸体拖下去,却发觉那已经僵硬凝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

    她做了一个永远也醒不来的梦。

    梦里她只是个天真纯善的二八少女,她从未伤害过谁,那个少女与自己一眼万年的心上之人最终修成正果,红烛鸾帐里,少女带着崭新的镯子和新作的嫁衣,在亲友的祝福和期盼中,红着脸,被心爱的郎君挑了火红的盖头。

    太阳彻底升了起来,万丈光辉自苍穹与云颠洒下,照亮了晦暗的山巅

    阳光下的长白从未那般纯净过。突然,远处传来了一声几近崩溃的嚎啕声,那宫夜光看见这万丈日光,竟如同个怕鬼的孩童一般猛地蜷缩起身子……曲遥颤了颤,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桎梏住了哭嚎的宫夜光。

    白头峰上,所有建筑的窗户上都蒙着纱。因为宫夜光无法见光。

    曲遥如今,已然明白了他为何如此。

    “师兄若是思念师弟,便抬头看看东天之日。”

    “见那日光,便如见我。”

    那是戚晓最后写给宫夜光的绝笔之信,宫夜光遭受创伤后始终无法见光,因为只要见了那光,他便会想起戚晓遭受的一切痛苦。

    他疼。

    那是无与伦比的伤害和痛苦,即便已经失去了神智,可一想起那个少年,宫夜光的心脏便会刀割一般疼痛无比。

    宫夜光还在不停挣扎,他一把挣开曲遥的桎梏,跌跌撞撞跑向天池边,疯了一般想要向下跳去,却被曲遥一把抓住了胳膊。

    “宫夜光!!!你绝不准死!!!”

    天池边上,曲遥一把拉住那谪仙般美丽的男人!曲遥用尽全力,在山巅用尽全力,沙哑地向宫夜光怒喝。

    “你要活的好好的!你要活的比长白山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好!你要勇敢面对所有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