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乱如麻,再也坐不下去了。

    护士丝毫没察觉有人在听墙角,八卦得深入又彻底。

    “听说他成绩很好。”

    “他肯定很聪明的,你想他爸爸是谁。”

    “他妈妈也很厉害,是我们那片儿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

    “我知道,西城最美的omega!”

    这时分诊台上的电话响了,是医生叫钟念进办公室,接电话的护士抬头正想叫人,忽然发现原本一直坐在沙发上的人影不见了。

    她疑惑地问身边同事:

    “钟念去哪儿了?刚才不还在这儿的吗?”

    “我看他进电梯了,不知道去哪儿。”

    钟念能去哪儿,当然是找江传雨去了。

    听了那番话,他想见他的渴望排山倒海般袭来,无法抑制。

    电梯下三楼的速度他都嫌慢,出了轿厢立刻朝花园跑,步子迈得飞快,脑子里像煮了一锅粥,乱地一塌糊涂,还不断回响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妈妈早没了,爸爸又这样……”

    “奶奶也有病,定期要来拿药的。”

    花园就在眼前,日光晒得人暖洋洋的,空气里飘着馥郁花香,钟念看到江传雨正捧着花仔仔细细地检查,摘掉那些枯萎的花瓣,留下形态完美的花朵。

    他站在太阳底下,整个人像在发光,低垂的侧脸,颈间的choker,修长的手指,跟身后锦簇的花团,构成一幅绝美的肖像画。

    出尘脱俗,不似凡人。

    那花匠突然问了什么,江传雨抬头回话,吓得钟念迅速往石柱后躲。

    他想见他,但无法面对他,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来过这里。

    我知道了你的伤,但无权触碰。

    医生告诉钟晴前台没找到钟念,她打了电话也没人接,正想起身出去找,一回头,蓦地透过窗户看到了钟念的身影。

    急匆匆跑到花园边,猛然刹车,偷偷窥探,最后慌慌张张地躲起来。

    钟晴看了眼那个让钟念患得患失的江同学,脸色微沉。

    她转头看向医生,“您刚才的意思,是我弟弟拥有ao双性染色体,就是既可以做alpha,也可以做omega?”

    笑眯眯的,态度和蔼。

    “理论上讲的确有两种可能,但ao双性的分化,主要受激素影响,哪怕他在纯粹的alpha环境里长大,一旦他体内的omega激素大过alpha激素,他就会分化成omega。”

    钟晴双手交握,抵着下巴沉思。

    “那ao激素的分泌,是否会受到外界影响?”

    她做了个深呼吸,一字一句地问:

    “比如说,顶级alpha的信息素,能否促使他分化成omega?因为我弟弟的信息素在分化前后有改变,所以我对此一直抱有怀疑。”

    医生呵呵一笑:

    “目前我们对信息素的了解还不够全面,还有许多未知的领域等待我们探索。您提出的问题,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有明确的答案。”

    这不跟没说一样嘛。

    钟晴收拾起钟念的各种化验单,决定回a区再找私家医院,便随口问起了别的:

    “我弟弟刚结束了第一次生理期,后续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好问题。”

    医生从抽屉里拿出几本小册子,递给钟晴。

    “这是omega的生理卫生知识,你们都好好看看,除了身体上的护理,还要多关注他的心理变化。近期会出现过度情绪化、焦躁等症状,都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情绪化、焦躁?”

    “对,一点小事就又哭又笑的,多让着他就好。”

    “还会哭?”

    “分诊台的小刘看《小羊肖恩》哭晕过。”

    “……”

    钟晴有些凌乱地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医生一边送她出门,一边继续说:

    “另外要密切注意,他的第一次发|情,可能没那么……”

    钟晴唰地抬起头,“第、第一次发……那会是什么时候?”

    “这个可不一定,一般在初次生理期结束后的六个月内,不过第一次不会特别凶险,在家打个镇定剂就能扛过去。”

    六个月内,这就意味着未来半年都有风险。

    钟晴抱着一摞资料下楼,从花园外领回了蔫耷耷的钟念,各揣着一肚子心事上车回家。

    江传雨捧着一束花回到病房,刚准备插进花瓶里,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您好,这是送给523病房的花。”

    江传雨诧异地走过去,发现是一大束浅绿的洋桔梗。

    “这是谁送的?”

    “网上的订单,匿名客户。您能帮忙签收吗?”

    江传雨接过那束花,却想不出任何一个会给他父亲送花的人。

    小哥转身要走,忽地又停了下来,挠着头,似乎有点不好开口。

    江传雨问:“还有事吗?”

    小哥笑了笑,“客户留言说让我给收花人说一下花语,我看病人应该还在睡觉,那就请您帮忙转达吧。”

    花语?

    江传雨看着那束洋桔梗,点了点头。

    “洋桔梗的花语根据花色不同,代表不同的意思,绿色洋桔梗代表坚强和自信。祝您早日康复。”

    坚强、自信?

    江传雨抬手抚了抚半开花苞,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

    这花,到底是给谁的?

    从医院回来后,钟念度过了人生中最难熬的二十几个小时。

    他的那颗心,就像被放进油锅里,用慢火炸,酥得一戳就是个洞。

    穿越前后都泡在蜜罐子里的钟念,无法想象没有家人会怎样,江传雨的身世,让他在夜里偷偷哭湿了两条小毛巾。

    周日下午钟念就出门了,急匆匆往学校赶,虽然不确定江传雨是否会来上晚自习,但至少学校是离他更近的地方。

    他满腹心事,早把下周要摸底考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还像往常一样闷头往七班教室冲,走到一半,发现情况不对。

    课桌被撤走了一半,剩下的逐个拉开距离,几个其他的班学生正在排桌椅,见他来了,问道:

    “同学,你也是7考场的吗,全年级190到210?”

    我是全年级倒数210。

    钟念撇撇嘴,从后门绕了出去。

    年级大考都要按成绩分考场,钟念的考场得往顶楼走——越差的排得越高。

    大概是得到通知,大家都来得早,几层楼的人都在热火朝天地搬桌椅。

    看来今天的晚自习就是布置考场了。

    钟念在走廊上溜达,漫无目的地东瞟西看,从各个教室门上贴的姓名里,找自己班的同学。

    “念哥!”

    孙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钟念回身,看到他在走廊对面的楼上跟自己挥手。

    “上来上来,你跟我都在14考场!”

    总共就16个考场,身在14考场这种事,张扬得全楼皆知真的好吗!

    钟念敷衍地挥挥手,正要朝楼梯走,眼神一滑,瞥见了那个他想了一天的身影!

    周日晚上的自习是不用穿校服的,江传雨难得的穿了件白色毛衣,出现在走廊对面,像一道行走的月光。

    钟念心口猛地一跳,莫名紧张。

    第15章

    教学楼闹哄哄的,不时还有拖动桌椅发出的滋滋声,似乎每个人都在说话,都在动,只有钟念是静止的。

    他眼里的江传雨似乎也是静止的,翩翩君子,皓如皎月,便是肩上扛了把椅子,也丝毫无损他的雅致。

    不过下一秒,他身边出现的另一个身影,让钟念瞬间回神。

    是鼎鼎大名的校花,年级前五,外貌比家世更惊人。

    这样的人走在雨神身边,怎么看怎么般配,周围有不少同学都在围观,拿手机拍照的也不在少数,一个个笑得跟月季花儿似的。

    是挺养眼的,一对璧人。

    钟念酸溜溜地想,尤其看到他俩走向1考场时,更酸了。

    孙茂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还在热情召唤:

    “念儿,快上来啊,14考场,听见了吗?14!倒数第二……哦不,第三个考场!”

    妈的白痴。

    钟念灰头土脸地垂下脑袋,在一片嘻嘻哈哈声中,拖着步子去废物圈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