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姝给他求来的。

    看着平安符,他仿佛看到素来奢靡的李姝脱去繁琐宫装,换上朴实无华裙衫,在亲卫的保护下,扮做普通的官宦小姐,手提裙摆,一阶一阶爬着台阶。

    从东方尚未升起李长庚,到慢慢亮起鱼肚白,她终于抵达山顶的三清观,虔诚跪在三清像面前,一遍又一遍求他平安。

    可求来平安符她也不会用自己名义给他,打着元宝旗号,装作漫不经心丢在他怀里。

    季青临笑了起来。

    他的长公主,咄咄逼人外表下,是一颗异常柔软的心。

    雪下的极大,平安符上很快落了雪花。

    季青临仔细擦去上面雪花,卸了胸前护心甲,小心翼翼放在胸口处。

    “她的心意,我收下了。”

    季青临目光灼灼看着李姝,意有所指,笑着说道。

    “你该走了。”

    王负剑有些看不下去两人你推我就的腻歪,斜睥着季青临,冷冷开口。

    季青临扬眉,如蓄势待发的箭,道:“不需你提醒。”

    再看李姝,他又恢复明媚热烈,郑重又认真,道:“等我。”

    李姝敷衍点头,把脸偏在一边,没有看他,余光却偷偷瞥着他□□战马。

    马蹄卷起堆积的雪花,少年将军猩红色的披风烈烈,扬在漫天的大雪里,渐行渐远,却又突然停住。

    马上的少年又转过身,冲着雪中的李姝大声道:“你要等我。”

    雪太大,他的声音传来,只剩下浅浅尾音。

    李姝拢着衣袖,立在雪中,她看到季青临又调转马头,一抹红色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上。

    “人都走远了。”

    身旁响起王负剑讥讽声音。

    李姝回神,许是在雪原里待得久了,她有些头晕,抬手揉了揉眉心,毫不留情怼回去:“我就是喜欢看。”

    “不服憋着。”

    王负剑闭嘴不言。

    过了许久,王负剑又道:“平安符是我拿来的。”

    “知道。”

    李姝道。

    去三清观求平安求生子求升官发财的人太多太多了,年少时她曾与萧御一同去过一次。

    萧御纵然一路护着她,可她鬂间的珠钗还是被挤掉了。

    珠钗是她为了在与萧御出来游玩特意买的,花了她攒了许久的钱,刚带半日就丢了,她很是心疼,却又不好跟萧御说——在世家第一公子眼里,百十两银子尚不值他白玉扇骨上寥寥几笔丹青。

    她没法说自己的委屈,便说三清观的人太多了,她以后再也不来了。

    盛夏的金乌似火烤,萧御打着折扇,给她送着风,不悲不喜的眼眸漫不经心扫过她没有任何装饰的鬓儿,随手摘下开得正好的桔梗花,簪在她的发间,淡淡道:“不来便不来了。”

    时隔多年,她依旧能想起萧御手中折扇送来的阵阵清凉,与他话里的无所谓。

    自那之后,她便真的再也没有去过三清观,又怎会为了季青临去三清观求平安符?

    纷扰往事涌上心头,李姝笑了笑,对王负剑道:“所以我没说是我去三清观求的。”

    王负剑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天气太冷,李姝许久未动,身体有些僵硬,她微微活动着手脚。

    讲真,她给自己今日的表现打满分,不怕自己骄傲!

    从初听季青临情话的眼底的且惊且喜,到季青临情难自禁亲吻时的小嫌弃,再到最后撵着季青临快走,但又有些舍不得的小傲娇,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出神入化入木三分。

    如果说之前季青临对她只是由怜生出的喜欢,经过今日一事后,她在季青临心里,又多了一层不同的喜欢——她只在他面前才有小女儿态。

    季青临愿意为她征战天下不是空话。

    李姝笑了笑。

    年轻真好啊。

    大抵也只有年少气盛的人,才能这般肆无忌惮将喜欢宣出口。

    李姝俯身去捡被她踩在雪里的锦帕。

    这条帕子她得留着,待日后季青临回来了,她装作一不小心被季青临发现,到那时,少年夺过她手中的帕子,怔怔看着她,且惊且喜且狂热。

    那时他对她的喜欢,才是真正刻骨铭心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雪里许久未动的缘故,李姝低头时晕得厉害,大片的积雪刺白,针一样扎着眼睛。

    她揉了揉眼,视线却越发模糊,她想唤一声让一旁的王负剑扶她,可嗓子却像哑了一般,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只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般向下倒去。

    狗日的西施毒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