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性命相比,忠心算得了甚么?

    更何况,如今大夏真正的掌权人,是李姝。

    丁贤嗣麻利比划出一个碗的大小,殷切对王负剑道:“半碗便够了。”

    王负剑颔首,脸转向李姝的方向,道:“我很快回来。”

    “小心。”

    李姝道:“新帝身边有许多朝臣世家的人,本宫不便插手。”

    “我知道。”

    王负剑的声音响在大殿,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李琅华微闭眼,手指轻扣着食案,慢悠悠说道:“小姝,你连王负剑这种刀头舔血的剑客都收于麾下,看来这些年你过得甚是不错,想来大夏在你的治理下也是蒸蒸日上的。”

    李姝秀眉微动。

    李琅华这句话是对她起了杀心。

    她初掌权那几年,其实地位并不稳固,世家们虽恨极了李琅华强掳贵女之事,但也有世家愿意不计前嫌想联合李琅华对她反扑。

    李琅华并没有理会那些心怀鬼胎的世家。

    原因非常简单,他了解她的手段,知道与她拼杀只会让日渐式微的皇权更加对大夏没有掌控力,从而世家势大,拥兵自重,甚至改朝换代。

    李琅华算不得好人,但在大是大非上从来拎得清,她是李家人,又是一个女子,做不得皇帝,纵然一时大权独揽,但终归要还政天子。

    大夏天子仍姓李,李琅华也懒得计较这么多。

    可若当她不是天家女,李琅华的第一件事便是想方设法杀了她。

    他不会容忍大夏江山落入旁人手中。

    “多谢皇叔夸赞。”

    李姝轻轻一笑,凤目倨傲,道:“本宫虽不及太祖风范,但在本宫掌权的这些年,国库充盈,皇权威加天下,一扫平帝与先帝执政时的世家独大、天子无权的局面。”

    呵,李琅华怀疑她不是天家子嗣,她还怀疑李琅华的母亲绿了平帝呢!

    李琅华也不想想,如今是她一手遮天,他是阶下囚,无论结果如何,局势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他有甚么资格对她起杀心?

    她不姓李又何妨?

    杀人灭口这种事情,她这些年可是没少做。

    她虽然馋李琅华的那张脸,但做不来因色误事之人。

    从底层爬上来的人,生来便比李琅华这种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要谨慎。

    想到此处,李姝目光微凉,迎着李琅华不怀好意的审视目光,眉梢轻挑,嘴角微勾,恢复往日盛气凌人长公主模样。

    李姝咄咄逼人,李琅华眼里藏着刀,二人对视良久,各自觉得眼酸,不着痕迹移开视线。

    李姝轻揉凤目,李琅华闭了闭眼。

    长时间盯着一处看,当真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二人心中各自腹诽着,深觉自己刚才的举动颇为孩子气。

    不过此事倒也有情可原——任谁得知自己的亲爹不是亲爹后,面上再怎么镇定,心里也是不平静的。

    尤其是两人都出身天家,此事不仅牵扯他们的身家性命,更会改变大夏今后的政治格局,半点马虎不得。

    不过与李琅华相比,李姝更为无所谓,她是权倾天下的长公主,哪怕自己不姓李,她也能让自己姓李。

    这件事李姝明白,李琅华更明白。

    李琅华微眯着眼,余光偷瞧着李姝。

    李姝动作闲适饮着茶,仿佛她是不是先帝女儿一点也不重要一般。

    李琅华眸光闪了一下。

    对此时的李姝来讲,的确不重要。

    如果她是,那还好,他或许还有一条生路,如果她不是,她第一件事便是杀他灭口。

    她早就不是需要看他脸色过日子的翁主李姝了。

    她是杀二帝一后的长公主李姝。

    “小姝。”

    扪心自问,李琅华很是担忧自己此时的处境,抬眼看向李姝,笑得如三月春风,说道:“本王为太子之际,也有一腔热枕,没少琢磨如何改变世家权重威胁皇权的局面。”

    “知道。”

    李姝笑盈盈说道:“当年皇叔行事荒唐避王皇后锋芒,为的不就是让王皇后与世家们缠斗吗?”

    “皇叔的算盘打得极好,只是可惜,本宫的出现打乱了皇叔的计划。”

    李琅华是平帝原配嫡子,王皇后是平帝后来立的皇后。

    平帝斗赢自己的兄弟姐妹后,或许是觉得高处不胜寒,又或许是旁的原因,开始沉迷修仙问道,朝政被王皇后所把持。

    平帝后宫之中不乏世家女,他没有立世家女为后,反而立了出身寒门的王皇后为后,此事狠狠打了世家们的脸,王皇后初掌政,世家们便与王皇后冲突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