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甘。

    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李姝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梦里的世家口若悬河,明里暗里指责她嚣张跋扈,将大夏治理得一团糟。

    她正欲反驳,却见一向畏畏缩缩不敢说话的新帝此时大胆开腔,控诉她百般罪证,说亲眼见她毒杀先帝。

    这句话顷刻间在朝上掀起轩然大波。

    她毒杀先帝之事,世人只是怀疑,如今被新帝一口咬定,地点人物时间全部对得上,恨她入骨的世家见状全部发声,态度中立的朝臣此时也愤愤不平,而那些依附她的寒门却无法替她说话。

    杀父弑君,注定是遗臭万年的不归路。

    若她可以功盖太祖,世人念在她的能力上,或许会对她宽容些,让她落个毁誉参半的结果,可她目前的功绩,无法让人忽视这件恶事。

    朝臣世家们骂她的恶毒词汇响彻大殿,唯有一人不曾开腔,那人是萧御。

    萧御负手而立,神色淡淡看着她,眸色清冷而疏离,一如九天之上随时会御风而起的谪仙。

    这里的喧闹,与他无关,她的艰难处境,也与他无关。

    她不再看萧御,转向一旁的李郎华。

    然而本该帮着她的李郎华却在这个时候反水,他的部下联合岭南的越人,攻入长安,要立他为帝。

    她只好狼狈逃跑。

    逃往路途中,王负剑本该护她左右,杀尽想杀她之人,可偏偏他也在这个时候对她拔剑相向。

    王负剑的长剑抵在她胸口,冷声质问她为何不告诉他长姐的下落,她想解释,他却说不愿再听她的花言巧语,手握长剑直直向她刺去。

    生死一线间,季青临从天而降,纵马将她救走。

    她大喜过望,揽着季青临的腰,将脸枕在季青临肩头,轻声说她就知道,小将军一定会来的。

    任谁都会背叛她,小将军却不会背叛她。

    无他,小将军是心思纯粹之人。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话刚刚说完,便听到头顶一声冷笑,她抬头,看到的是季青临凉凉目光。

    季青临的手上带着甲,捏着她的下巴,冰凉的触感让她有些不适,她挣脱,却被他捏得更紧。

    “纯粹?”

    他又用了一分力,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捏碎一般,他的声音像是出鞘的利剑,剖开她的五脏六腑暴晒着:“纯粹不代表我会一直被你利用!”

    下一刻,她看到剑光闪过,是季青临腰侧的佩剑被抽开。

    季青临与其他人一样,他想杀了她。

    梦境本该不真实,可痛感却向她袭来,她想大声呼救,却不知道该喊谁的名字。

    没有人希望她活着。

    所有人都恨她入骨。

    窒息的痛感淹没她,她醒了。

    东方尚未亮起鱼肚白,殿里夜明珠散发着光,清清冷冷的,如月凉如水。

    李姝闭了闭眼,轻轻揉着眉心。

    只是一个梦,没甚么的。

    那些想置她于死地的人还被她死死按着,萧御只是对她冷淡,李郎华尚与她在一条船上,王负剑还会为她吃醋,季青临仍在为她南征北战,她所担心的事情,都不曾发生。

    李姝轻轻一笑,唤来小宫人,饮了一口水。

    天塌了,自有她自己撑着,怕甚么?

    但,纵然梦境里的事情发生了,她也有法子力挽狂澜,而不是像梦里的自己一样,绝望在季青临手里等死。

    李姝眸光骤冷,顷刻间又转暖,她无所谓地笑了笑,起身梳洗穿衣。

    今日朝上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可不能迟到。

    贴心的小宫女将她鬓发挽成隆重的凌云鬓,配上金灿灿的金簪,凤钗衔着长短不一的璎珞,微风袭来,在她鬂间微微晃着。

    李姝轻抚垂在脸侧的流苏,镜子中的自己纵然笑意盈盈,却也凌厉逼人。

    这样的她,哪怕朝臣们对她颇有微词,与她政见完全不同,但看着她这张不好惹的脸,心里只怕也会打退堂鼓。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先镇住那些墙头草,剩下的刺头她再逐一化解,各个击破。

    李姝很是满意,启程向宣室而去。

    她的鸾轿刚出寝殿,长廊处便传来李郎华的声音:“小姝。”

    她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是李郎华立在廊下笑眯眯等着。

    许是知道自己要上朝,李郎华穿着一身银星海棠色的锦衣,着玉带,罩纱衣,束紫金冠。

    虽不是藩王服,但对比他往日里浮夸艳丽的衣服,今日的穿着可谓是正经许多。

    李姝心知不可按照藩王的标准来约束他,便点了点头,唤了一声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