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萧御尽释前嫌,李琅华这个从中作梗之人,自然会被她所厌恶,她是长公主,李琅华是阶下囚,她不喜他,有的是法子折磨他。

    心中疑惑尽消,李姝莞尔一笑,道:“多谢皇叔提醒,本宫自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

    李琅华敛了几分吊儿郎当,唏嘘叹道:“季小将军心思纯粹,与咱们这些以勾心斗角为生的人不一样,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奔赴益州,刀口舔血为你挣战功。”

    李姝眼皮跳了跳,再次读懂李琅华的心思——他搬出直率赤诚的季青临,让哪怕她与萧御冰释前嫌,也会顾及季青临的感受,不会与萧御旧情复燃。

    满腔热血的人,总是会让人不忍泼他冷水。

    李琅华在利用她的不忍。

    可她也的确不忍。

    但不忍不是她约束自己的理由。

    她这个人,生来就没甚么道德观。

    “啰嗦。”

    李姝笑着推了一下李琅华。

    她真的挺想知道,萧御到底要向她说甚么。

    送走喋喋不休的李琅华,李姝随手指着长廊另一处的楠竹亭,道:“逸之,我们走走?”

    萧御看了一眼李姝指向的楠竹亭。

    李姝爱花,爱繁华,宫人们投其所好,无论是抄手长廊,还是宫道两旁,都种满颜色各异的花儿。而李姝指着的地方却是青竹葱郁,清幽安静,在一团花团锦簇中有些格格不入。

    萧御漫不经心扫过李姝,微微颔首。

    难得她还记得他不喜花儿。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楠竹亭。

    亭中有风铃,李姝拉响风铃,唤来宫人,要了茶水与点心。

    她是一贯的甜腻花茶,萧御则是云顶雪芽。

    宫人送完茶水后离开,亭内只剩下李姝与萧御两人。

    或许是知道接下来要谈论的事情,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有茶香四溢伴着清风徐徐。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姝打破宁静,道:“逸之要与我说甚么?”

    她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尤其与萧御相比。

    李姝轻嗅着茶香,问道:“是萧老夫人的事情?还是我的人去求你救我,却被萧家人打出去的事情?还是你送我一杯毒酒的事情?”

    她不是没有在心里设想过她问萧御这些事情的场景。

    她觉得以她的性子,大抵是做不到心如止水的,被自己喜欢的人背叛伤害,无论磨练得再怎么百毒不侵,还是会在心口烙上一道疤。

    她以为她会不甘心,手指紧紧攥着,指甲掐着掌心,疼痛撕扯着她的理智,她面上才能做出一派端庄祥和,而不是声声哀怨似弃妇。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心底前所未有的平静,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曾经她难以启齿的难堪问题,就这样被她说了出来。

    茶水的雾气在她面前飘着,她隔着一层又一层的雾,去问萧御:“逸之,你欠我一个解释。”

    三月的太阳很暖,风很淡,面前的萧御似乎一如从前,没有任何改变,他静静看着她,眉眼沉静,声音缓缓:“我不知祖母去找你。”

    雾气似乎淡了一分,萧御的脸慢慢现了出来,李姝看着那张清隽无俦的脸,忽然笑了,问:“你何时知道我拿了萧老夫人的黄金?”

    萧御依旧平静,道:“你被楚王带走之际。”

    “所以你见也没见我的人,便让人将他们打了出去?”

    李姝又问。

    萧御道:“我不知道你的人找过我——”

    “逸之,”李姝打断萧御的话,道:“你是萧家嫡子,未来掌权人,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

    萧御眸光微沉,没有回答。

    “逸之,有些话说太明白,便没意思了。”

    李姝突然有些想笑,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点。

    李姝放下茶杯,笑着道:“逸之,你从未主动说过喜欢我。”

    “你从未主动亲吻过我。”

    “甚至,你从未主动来见我。”

    “我们之间的感情,一直是我在强求。”

    陈年往事如潮水一般涌来,压抑多年的委屈叫嚣着冲出脑海,李姝有点想骂萧御,却又觉得骂了也没甚么意思,毕竟,都过去了。

    当初是她招惹的萧御,有这样的结局,实在不意外。

    最后李姝笑了笑,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垂眸看着空荡荡的茶杯,道:“旁人都说,是我痴心妄想,想攀高枝——”

    “姝儿,那年你才十四。”

    萧御突然开口,打断李姝的话:“你大抵忘了,那年我不过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