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颇为唏嘘,大夏第一世家公子竟也有油尽灯枯之日。

    感慨之后,他又告诉自己,身体是一切的本钱,他要好好活着,万不能让自己走在萧御前头。

    他要亲眼看着萧御死。

    然后斩下萧御头颅,来祭奠长公主亡灵。

    “咳咳”

    萧御轻轻咳嗽着,艰难说道:“天子死后,楚王必反,不能让他反。”

    “你我联手杀了他,你再扶持新帝登基,这大夏,依旧是你说了算。”

    季青临目光深了深。

    案上的汤药热气散了许多,萧御轻啜着汤药,苦味漫进五脏六腑。

    喉间的痒似乎消了些,萧御放下药碗,轻声继续道:“这些年来,你虎踞雍凉,我掌权中原,楚王占据江南,三足鼎立,谁也奈何不了谁,而今天子病重,事情便出了转机。”

    说到这,他声音微顿,消瘦面容浮现一抹笑意,道:“大司马此次回长安,想来打的是杀我与楚王的主意。”

    “天子是长公主选定之人,大司马再怎么瞧不上眼,也不会让旁人窃取她后人的江山”

    萧御抬眼,看着一身戎甲的季青临,一声轻叹:“我身体如此不堪,楚王反意已现,大司马,咱们三人,终归是你赢了。”

    季青临迎着萧御无奈目光,笑意终于漫进眼底,道:“多谢相爷成全。”

    不是他赢了。

    这场以天下为棋子的博弈中,没有人是赢家。

    况,那人已去,输赢毫无意义。

    带着薄甲的手指拂过腰间佩剑,季青临问道:“何时动手?”

    “明日子时”

    萧御的声音有气无力,让季青临忍不住怀疑他会不会走在天子前面。

    “我会调羽林卫协助你的黑骑。”

    萧御断断续续说道。

    然而季青临并没有等到萧御的羽林卫。

    楚王的亲卫如潮水一般涌来,季青临吐了一口血沫,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艹,他还是被萧御阴了。

    他早该替长公主一剑杀了这个负心汉。

    那个杀伐果决璀璨如星的女子,生平唯一一次失误,就是喜欢萧御。

    什么霁月风清大夏第一公子,虚伪薄凉至极的伪君子罢了。

    他不配。

    她值得世界最好的。

    只可惜,她死在十八岁。

    女人一生最美好的年龄。

    若有若无的香味飘了过来。

    恍惚间,他又见到她,一袭漆红色长裙,外罩纱衣,珠翠满头,长发如瀑。

    人间的蓬莱花,红尘的风流客。

    “季小将军。”

    她在他面前停下,轻轻一笑,红唇鲜艳勾人,“本宫从无害季家之心。”

    “你信也不信?”

    “我信。”

    可惜他的信任,太迟太迟。

    他付出的代价,也太重太重。

    “本宫想要大夏江山永固,海晏河清,然世家掌权,权臣执政,本宫不得不用阉人酷吏。”

    “本宫想要广袤无垠疆土,万世流芳美名,可惜,本宫是女子,从一出生,便错了。”

    “本宫杀两帝一后,废立太子于鼓掌间,大夏九州皆是本宫手下败将,可任本宫再怎么殚心竭虑,本宫也斗不赢一人。”

    “那个人,是本宫自己。”

    “本宫是女子,本宫做不得皇帝。”

    “本宫若为男子,任用寒门是慧眼识才,打压世家是集权中央,提拔内侍酷吏是天生帝王。”

    “可本宫偏偏是女子。”

    “本宫所做的一切,便是祸乱朝纲。”

    “本宫,不服。”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