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大概做刀也没什么关系吧?

    毕竟人类总是复杂多变的,而这变化他恰好始终弄不明白。

    ……

    很快便到了比试的时候,上场的妖奴身上都锁着穿骨链。

    人类认为,妖兽凶性难除,所以这些穿骨链上通常都会附着主人设下的符文。

    一旦妖奴违背主人的意愿,这些符文就会被催动,届时不听话的妖奴就会受到极为痛苦的惩罚。

    比如不远处,刚刚输了一场比试的狼妖。

    狼妖的主人是泰岳派掌门,此时那掌门正踩着狼妖的脸不断往地下碾。

    狼妖琵琶骨上锁着的铁链流动着阵阵黑纹,他全身痉挛着,张开鲜血淋漓的大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他的舌头是被连根拔掉的,身为一只狼族,连独自舔舐伤口的能力都失去了。

    泰岳掌门拿起手边的热茶随手泼向狼妖,狼妖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被热茶一烫,整个身体抽搐了几下,渐渐不会动了。

    他毫无生气地躺在地板上,一双充血的眼睛正对着容泽。

    容泽眼睁睁看着他被杂役提着腿拖走,薄唇越抿越紧。

    四周的人类嬉笑颜开,狼妖的凄惨狠狠愉悦了他们,不少人都对自己的妖奴动起了手。

    妖奴门眼神不甘,却不得不被人类牵来骑去,怒踹狠打。

    容泽还记得,柳卿元曾说过,妖兽天性阴邪,若是不除,天下苍生皆不得安宁。

    可此刻看着这些人类习以为常地虐打,他却想问——

    难道妖就不是天下苍生吗?

    这样想着,他确实也问出口了。

    前方的柳卿元和夏雪岭同时僵住,片刻后,柳卿元回首,冷冷看他,“你同情他们。”

    疑问的话,却是笃定的语气。

    不等容泽说什么,柳卿元冷嗤了一声,“妖就是妖。”

    第3章 第3章

    容泽很想说,人类和妖有什么区别?在这里,他同样看到了人类的凶残。

    但柳卿元的眼底已经有了怒火,并不允许他再说出任何忤逆的话。

    容泽沉默了很久,第一次没有如柳卿元的愿,低声呢喃了句——“我也是妖。”

    柳卿元早已转过身,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一刻钟后,就到容泽上场了。

    在场众人都在看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杂技团里正在蹩脚走路的猴子。

    一个逗人开心的玩意儿,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所思所想。

    最多的,也就是被他异常俊美的容貌晃了下神,不知生起什么龌龊心思的小人。

    容泽心头作呕,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扫视一圈。他多年浴血,冷冷望着一个人时,浑身的煞气足以令人胆寒。

    众人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和他对线的是缥缈门门主的妖奴,一条快要突破千年修为的赤练蛇。

    赤练蛇虽然修为不及他,但他本就有伤在身,最后虽然赢了,但也是险胜。不过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比试结束后赤练蛇就被缥缈门门主带走了,走之前,他的视线在容泽的腹部停留了片刻,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

    比剑大会彻底落下帷幕,各门派相继离开。

    回到剑宗后,柳卿元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传唤容泽。

    容泽不能轻易离开剑宗,在这冰天雪地里疗伤的效果又微乎其微。

    于是他只能蜷缩在洞口,日复一日地望着这荒芜人迹的雪海。

    曾经那个人会和他一起在雪中踩出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那时候他觉得这一片白色中有醉人的趣味。

    而今他一个人被夹在风雪里,除了冷,就只剩下厌倦。

    他想,他最讨厌的就是冰雪了,白的碍眼,冷的瘆人。

    他凝向柳卿元寝殿的方向,原本明媚的凤眸只余下寂寥。

    是寒冷令他困倦了。

    再次见到柳卿元时,已经过去了五个月。

    柳卿元亲自来了他藏身的洞穴,一眼就看到了洞门前一个人形的雪堆。

    他指尖一动,雪散了,容泽也睁开了眼。

    独属于柳卿元的暖香迎面侵袭而来,容泽轻轻一嗅,心脏便止不住的悸动。

    真实的温度从他冰冷的耳垂处开始蔓延。

    是柳卿元的手,包裹住了他的耳朵。

    眼前的人虽然没笑,却轻柔地为他拂去了头顶上的最后一片雪花。

    容泽困觉的眼眸渐渐亮了,冻僵的脸还来不及做出喜悦的表情,就听到柳卿元轻声地、温柔地说——

    “近日钟离山外出现一只五百年道行的兔妖,我要你拿到这颗妖丹。”

    容泽的唇角刚刚升起,脑中却轰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裂、在下坠。

    他直愣愣地盯着眼前明明熟悉却又陌生至极的脸,一时哑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