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柳卿元那么着急的、不顾危险的要他来取妖丹,是为了和那只小兔子成婚时,取悦小兔子的?

    他直愣愣地睁着眼,视线中的虎妖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只五百年的垂耳兔,一如记忆中柳卿元护着夏雪霖的样子。

    原来不是人妖有别啊……

    容泽突然疲惫极了,浑身的力气莫名被抽空,他跌倒在地,自嘲般地喃喃低语——

    “……真羡慕兔子。”

    他近乎默认的态度成功激怒了对面的虎妖。虎妖不顾垂耳兔的阻拦,凌厉的虎爪直拍向他脆弱的头颅。

    容泽眼神失焦,似乎放弃了无谓地挣扎。

    毁天灭地的掌风割裂而来,却堪堪停在他面前,顷刻间化为虚无。

    下一刻,容泽突然被人拦腰抱起。

    来人动作温柔,像细心地捧着一个易碎品,起身时,柔顺的长发更是轻轻地扫过容泽的眼睫。

    似羽毛轻落,无端令人动容。

    容泽涣散的黑眸里终于有了波动,他缓慢抬头,木然的目光准确地对上了一双耀眼的星眸。

    眼前这张矜骄夺目的脸见过一面便永远也不可能忘记,只是那原本如墨般的黑发现在彻底染上了银白。

    在光影下,银白的发梢间微微泛起金黄的色泽,一眼看去,竟不似真人。

    但容泽知道,这才应该是钟离渊的真面目。

    钟离渊被容泽的目光刺到了,透过表面,他看到了这双眼眸里的破碎、迷茫,以及轻易可以触碰的巨大痛楚。

    心脏被狠狠揪起,钟离渊一时间心疼的说不出话来,抬手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把打伤容泽的虎妖击出了千里远。

    远处响起重物砸落的巨大轰鸣,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众妖修如下饺子般齐齐跪倒,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呼喊:“大,大人饶命!”

    钟离渊不为所动,就要把这群妖团灭的时候,容泽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你在做什么?”

    感性暂时被抛却,理性令容泽不得不面对目前的形势。

    他终于意识到——这里是钟离山,而钟离山名字的由来,就是因为这群山中沉睡着一条世间独一的、最为强大的深渊巨龙。

    那条神龙复姓钟离,是钟离山的护山神兽。

    而眼前的男子是谁,已经显而易见了。

    “他们欺负你。”白发星眸的男子满脸怜惜,又说得理直气壮,“我帮你教训他们。”

    容泽却摇了摇头,“放他们走吧,我想离开这里了。”

    虎妖浑身是血地爬回来时,就听到这句话。

    他抱紧了怀里已经现出原形的垂耳兔,愧疚又满怀希冀地望向容泽。

    容泽没看他们,闷闷的又咳出了一口血。

    这下钟离渊也没心思管那些妖兽了,抱着容泽就消失在了原地。

    容泽被抱到钟离渊的地盘,被强制泡在灵脉里半个月,最后不仅伤全好了,修为还上涨了一大截。

    伤好之后钟离渊想留下他,但容泽道谢过后,还是坚持前往剑宗。

    这世间唯一的神兽好像独独对他强硬不起来,最后还是放他走了。

    距离剑宗最近的一个城池外,来往的行人嬉笑颜开,偶尔还能见到几名腰缠红带的剑宗弟子在大肆采购。

    还没进宗门,便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喜庆氛围

    容泽冷眼看过,绕开热闹的人群,突然在护山大阵前止了步。

    “我到了,你还不离开吗?”他轻声说了句,四周空荡荡,也不知道在对谁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谲的静谧,似气泡缓缓上升,突破水面的一刻,砰的一下在空气中炸开。

    “那个,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就是,就是……”

    容泽身后显现出一抹艳红的身影,钟离渊的话里满是惴惴不安。

    “是什么?”容泽看他。

    钟离渊左顾右盼,不敢看容泽的眼睛,“我担心你。”

    “回去吧。”容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拒绝的话令钟离渊耷拉下脑袋,支支吾吾道:“我,我不会打扰你的。”

    钟离渊活了太久,旁的一切与他而言早已形同虚设,唯独面对容泽时,他通身的冷傲尽数融化,总显得有些笨拙但又真诚。

    容泽沉默了,良久才开腔:“知道灵虚山吗?”

    “知道!”钟离渊回得很快。

    “灵虚山有一种特殊的两生花,我已经五百年没见过了……”

    容泽话还没说完,钟离渊连忙抢道:“我去给你采来!”

    生怕他再拒绝,说完这句话钟离渊便逃也似地离开。

    容泽在原地站了很久,浓长的睫羽低垂着,看不出情绪。

    ……

    剑宗常年银装素裹,容泽没想到,这里多年的清寒也会有被打破的一天。

    无数的锦缎挂满了宫檐,红灯笼,囍字窗,暖阳照新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