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衍笑眼温柔牵过她的手,微微侧首,藏下唇角那抹笑容。他手上力道轻柔,不敢攥紧,只能轻轻牵着手中柔荑。

    “枝枝想听什么戏?”景衍缓声问她。

    沈青桠毫不思索便开口答:“昆曲吧。”

    她少时便极爱昆曲,打小跟着大师学戏,即便后来进了娱乐圈,昆曲依旧在她心中有着独特的地位。

    “好。”景衍应下,眉头却微微蹙起,心底浮现几丝疑惑。

    照她的说法,她应该是生长在乡野山村,怎会喜欢士大夫等读书人之流才欣赏的昆曲。

    景衍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曾多问,他压下不解带着沈青桠去了戏园子。

    这处戏园子是扬州城最好的一处戏院,江南的昆曲名伶徐梦便是这戏园子的台柱子。听说生得是弱柳扶风,别有风情。

    这些日子,扬州城里议论纷纷,说是有位巨富京商落脚在了扬州,景衍去过商行两次,也算是露了面。

    巧得是,这戏园子的老板就是商行的人,几日前见过景衍。

    景衍带着沈青桠刚进戏园子,为免惹眼,他原本想牵着人落座在侧后方。熟料那戏园子的老板瞧见他后便上前搭话。

    “哟,这不是褚公子嘛。”

    景衍在扬州是化名褚琰顶着京中商贾的身份。

    景衍听他同自己打招呼,回首看了眼,敷衍道:“林老板好。”幸亏是几日前见的他,不然景衍只怕连人和名字都对不到一起了。

    “褚公子怎的坐在后边,前边还有在下早前备下的雅座,您要不上座?”这林老板听闻褚琰出身京城巨富之家早就起了结交的心思。

    而景衍也打着借扬州商贾入手查官商勾结案的盘算,自然十分客气的应对。

    他试图出言婉拒,尚未开口,身后的沈青桠就冒了出来。她扯着景衍的衣袖,低声道:“去前面嘛,前面看的清楚。”

    景衍这段时间因为她有伤在身,大都纵着她。现下她开了口,景衍也不欲毁她心情,神色略显无耐的颔首应下。

    林老板见状,问道:“这位是?”

    景衍笑了笑答:“内子。”

    沈青桠听他如此答话,心下一惊,猛地抬头。

    两人出来的匆忙,忘记带帏帽了,此前沈青桠一直垂首跟在景衍身后,不曾抬头。这一抬头,旁边人便瞧见了她的模样。幸亏景衍有先见之明,进戏院前给她买了件丝帕遮脸,眼下才只露出了眉眼。

    可沈青桠这张脸,生得最妙的就是那双眼睛。

    桃花眼脉脉含情,淡淡望一眼,都是在惑人入魔。

    林老板瞧着这双眼睛,竟呆愣了片刻。待回过神来,连连暗骂自己失态。

    景衍冷冷瞥了他一眼,拉着沈青桠去了前边。这会儿不知怎得,力道又大了起来,沈青桠低声喊疼,他才后知后觉泄了力气。

    待落座后,他仍是不大开心的模样。沈青桠见状,掩唇偷笑。暗中戳了戳他腰间。

    “你生什么气呢,难不成你家娘子生得美,上街去旁人多看两眼,你都要醋成这副模样。嗯?”沈青桠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这话,说完还不忘轻轻吹了口气。

    景衍只觉耳畔微痒,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拉下她,沉声在她耳边:“待回府去,且等着爷如何整治你。”话中声音带着几丝咬牙切齿。

    第21章 (捉虫)

    沈青桠靠在檀木椅照旧笑得娇艳明媚,无所顾忌,好似并不将景衍咬牙切齿说的狠话放在眼里。

    一阵响声自台上传来,沈青桠闻声望去,见戏已开场。

    她低声扯下景衍的衣袖,叮嘱道:“戏开场啦,我要专心听戏,你莫要扰我。”

    景衍眉眼略带倨傲顺着沈青桠的视线望向台上,也敛了方才闹腾时的笑意。

    台上这出戏,唱的是《惊梦》,昆曲名段,也是徐梦最拿手的一段。

    沈青桠也极喜欢这段,徐梦在台上嗓音婉转动听,沈青桠听得渐入迷,微微垂下眼睫,静静欣赏,唇瓣微动,偶尔无声的哼上几句。

    景衍其实不爱听戏,今日也只是为了陪沈青桠出来走动走动才来了戏院。因此戏台子上唱的如何,他并不在意。沈青桠垂下眼睫后,景衍的视线就从戏台上转到她身上,光明正大的盯着她,目光灼灼。

    他们两人,沈青桠沉醉其中闭眼听戏,景衍则侧首只瞧着她这一副入迷的模样,暗道有趣,压根没往台上看。

    便也无人留意到,台上那唱戏的女子,一双眼睛就没离过景衍。

    景衍上次到扬州时,曾与几个纨绔子弟逛过青楼楚馆戏院酒肆,那时也是借着褚琰的化名。这昆曲名伶徐梦,便是上次偶然见了景衍两回儿。

    郎君姿容出色家底不菲,打眼一瞧也是个会疼人的性子,徐梦芳心暗许,惦念了他许久。早前她听闻郎君归京,还以为此生无缘再见,愁思难解大病一场,不料竟还能再见他。

    戏一散场,沈青桠掀开眼帘,眸中星光闪闪。

    “她唱得好厉害啊!”沈青桠兴高采烈的扯着景衍道。

    景衍闻言,微微蹙眉,眼神带着点捉弄的意味:“是吗?不曾细听,想必是不比枝枝哼的好听。”

    “什么?!”沈青桠掩唇惊讶的瞧着景衍,十分羞窘的问:“我方才哼出声了吗?”

    这旁人的戏,在台下哼出声来,其实十分不合时宜。沈青桠觉得自己并没有哼出声来,但景衍如此说,却又吓到了她,让她不由怀疑自己的记忆。

    景衍折扇轻叩椅侧,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不曾。”她不曾出声,只是藏在轻纱后微垂眼睫的举动惹得景衍瞧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