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震撼的一次,是她受齐嫔宫中一太监折辱。齐钰原想上前帮她,却见她眼都不眨将那太监砸晕扔进湖中抛尸。

    齐钰从未见过这样野性难训的姑娘,久而久之便放在了心上。后来他有意纳她入府做妾,却被沈青柠当面甩了一耳光,也是打那起,齐钰知道了她是他当年执意退亲的未婚妻子。

    此后不论齐钰如何示好,沈青柠眼里心里始终都没有他。

    哪怕再受齐嫔折辱,哪怕再如何艰难求生,也不曾再求过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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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枝回了内殿,抱被卧在床上,心底一片寒凉。景衍的话语实在残忍,让枝枝心头那点子微末的绮丽念头尽数消散。

    她不禁感慨,这景衍到底是男主,真不辜负剧本里那句人设——毕生沉溺权势谋略,工于算计长于帝王心术,不知情为何物。枝枝忍不住想到剧本里景衍后宫里的人,一时唏嘘不已,唯恐自己也是下场惨淡。

    这深宫之中真是可怕,她无甚依仗,连这个瞧着十分宠爱她的君王都是作戏罢了。枝枝不敢想象留在这里会是什么下场。

    还有腹中的这个孩子。枝枝有些委屈的抚着肚子,心里十分难过,如果这孩子出生后知道自己只是父亲用来报复母亲的工具,该有多难过啊。

    其实它现在那么小,枝枝只要稍稍狠下心来,很轻易就能让它离开。

    只是,她狠不下心啊。

    枝枝垂首落泪,心底无比委屈。这个孩子,对于景衍这个父亲而言,就只是一夜快活,骗她不喝避子汤就有了。可对于枝枝而言,却是个可能终其一生都放不下的牵挂。

    十月怀胎的艰难,一朝分娩的惊险,或许还有此后十数载的养育。若是成为一个母亲,枝枝哪一样都躲不开。

    记忆中她还是能因为工作压力趴在祖父膝头痛哭一场的小姑娘,一转眼就在这样一个陌生可怕的世界里有了自己的孩子。

    枝枝心底原本就十分恐慌忧惧,方才听了景衍那番话,更是愈发没了安全感。

    她一直在哭,即使拼命压抑,哽咽落泪的声音也难以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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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刚才,齐钰离开御政殿后,景衍让宫人送来了一碗解酒汤,他用过解酒汤后,在偏殿简单洗漱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酒气了,往内殿这边走了过来。

    景衍心底隐隐有着惧意,他不敢直面撕破脸的现状,不敢扯下这层遮羞布,唯恐难以挽回。可走到今天这一步,却也容不得他再自欺欺人,粉饰太平。

    景衍叹了口气,缓步往内殿走去,一路上心底不住的期盼着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再是如何祈求,时间的沙漏也不会为谁留情。

    终究还是到了内殿门口。

    景衍立在阶下,摆手屏退守门的宫人。他一步步踏上御阶,内殿的压抑着的哭声一点点清晰。景衍的脚步停在门槛处,一瞬间丧失了推开门的勇气。他好像不敢面对她哭得泪流满面求他说不要这个孩子,或是求他放她离开这样的场面。

    他怕自己妒火恨意纷纷涌现,做出什么失了理智的事,更怕自己扛不住她的泪水,尊严尽失的应了她的话。

    景衍孤身在门槛处立了不知多久,殿内的哭声仍未止歇。那哭音抽噎,几度哽咽,听在耳中无人不觉哭着的姑娘心底满是悲苦委屈。

    他不发一言,眼神嘲讽自伤。头一次恨自己如此懦弱。

    到了每日送安胎药的时辰。今日是每七日一探脉的日子,因此是太医院的太医亲自送来的,太医端着汤药往前走去,见陛下立在门口处,正欲行礼,却听见殿内传来的哭声。

    太医偷偷觑见景衍的神色,愈发觉得自己今日到的十分不是时候,他原想默默退下,却听得殿内的哭声入耳愈发的可怜。

    出于医者仁心,终究是没忍住,上前低声提醒景衍道:“这怀着胎儿可经不住哭的,仔细动了胎气伤了母体,陛下还是进去劝劝吧。这是今日的安胎药,您记得让贵人用药,哭这一场可伤身子的厉害呢。”话落又指了指远处的凉亭道:“今日原还该探下脉的,臣就候在那处凉亭里,陛下和贵人何时方便了,便何时到殿外传臣即可。”

    太医也是有眼色的主儿,心知陛下和殿内的贵人现下十分不对劲,自然不可能说就候在殿外,而是指了指远处,那个明显听不到殿内动静的凉亭。

    景衍听罢太医的话后,也怕枝枝哭得如此厉害,当真再哭出个好歹来,便抬手接下汤药的托盘,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太医见状立刻拎起官袍往凉亭跑去,唯恐多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再被处置了。

    殿内的枝枝正抱着被子掩面哭泣,她实在是心里委屈难过,此刻也是哭得抽噎不止。

    景衍推门入内的响动不小,枝枝却仿佛充耳未闻,仍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景衍搁下案几,立在她床榻前,半俯下身子,低语道:“哭的这般伤心,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在枝枝耳畔响起,惹得枝枝哭得愈发厉害。

    景衍心绪复杂,伸手将枝枝从被子中扯了出来。眼前人一双眸子水洗一般,明明通透无比,景衍却还是在其中读出了难过。

    “你难过什么?我待你不好吗?”他低喃絮语。

    枝枝泪水涟涟,不住的摇头。景衍眼神压抑,攥着她的肩胛骨,一字一句阴沉道:“那谁待你好?景衡吗?”

    枝枝不愿回答,一直在哭。景衍便以为她是默认了,心底的妒火再难压抑。

    “他待你好?沈枝枝你可真是愚不可及,蠢得无可救药。他待你好他会拿你做美人计?他待你好会把你送到我床上?他待你好会画一副你赤身裸体的画像送到御政殿?你在他心里比个娼妓好上多少?啊?”景衍恨上心头,一字一句不留余地。

    枝枝被他刺得身子摇摇欲坠,眼神无比陌生的看着他。她怎么也想不到,他能对着她说出这种话。

    泪意愈发翻涌,枝枝强撑着抬眸望着景衍,笑容凄美绝艳,缓声道:“对,我在他心里是不比娼妓好上多少,可你呢?你何尝不是将我看作娼妓,召之即来毫不怜惜,厌我入骨还要装出一副温情款款的模样。你还不如他。”

    “他是真小人,你是伪君子。”

    枝枝此刻恨极了景衍,即便话语残忍伤己百倍,也要拿来刺他一刺。

    “沈枝枝!”景衍被她的话激得眼眸泛红,扣着她的肩胛骨将人带到自己身前。

    “我的确不是君子,这些时日费尽心思的装出这模样,我也累了,既然你不领情,日后我想怎样便怎样,你且看看你惦记的人,有没有哪个本事从我手里救走你。你记着,是你先招惹我的,你骗我至此,百般作弄,我绝不会放过你,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就如此委屈,日后你可如何受得住我的手段。”景衍在枝枝耳畔低喃絮语,话音温柔缱绻,说出的话却残忍如厮。

    第7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