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让自己冷了声音出言吓她,枝枝却只听出他说他待会儿沐浴过后会回来,心想这下应该是彻底不生气了吧,便笑着让他快去。

    景衍沐浴过后,总算压下了心头的邪念才又回了内殿床榻旁。其实他说要睡在隔间,一个原因是有些气枝枝,另一个原因便是现下她这胎还未足三月,日日同榻而眠,他是真的耐不住。

    枝枝其实并未睡着,只是怕景衍当真收拾她,便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夜色太浓,御政殿又是窗棂紧闭,景衍倒也没看出她是装睡。

    他擦着自己半湿的头发,长叹了口气靠在枝枝身旁。枝枝久等也没等到他睡下,有些好奇的偷偷睁开眼偷看他在干嘛。隐约见他在擦拭头发,枝枝闷哼了声,侧了侧身睡下了。景衍这时才察觉她方才是在装睡。

    他轻笑了声,俯身揪着枝枝的耳垂咬了一口,低声骂道:“真是个惹人恨的小骗子。”

    罢了,且让她好好睡上一觉,待明日醒来再收拾她吧。景衍如此想着,也睡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好珍惜这两天的甜甜吧!

    第87章

    次日一早, 景衍悠悠苏醒。枝枝睡觉素来闹腾,原本昨夜入睡时,他还特意让两人之间隔开了些距离, 可今晨醒来, 她便又靠在了他身侧。

    景衍无奈扶额, 轻轻从她身旁起身。昨日夜里,原还想着今日一早就要收拾她,可瞧她睡得香甜, 景衍又想着, 罢了, 还是等她醒来再好好收拾她的好。

    于是他缓了动作起身,悄无声息的洗漱一番便离开了内殿,往前殿上朝去了。

    其实昨日夜里枝枝说的那番话中, 景衍倒是将几句记在了心上。她说旁的女子有家族依仗,而她毫无依靠。景衍原想着只要他给了她足够的疼爱恩宠, 她便能在宫中安然生活, 却忽略了这里是皇宫, 世间最为阴私之地。

    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即便景衍现在能将那些厌弃的宫中女子遣散出宫, 却未必能保证后宫与前朝的关系能彻底切断。从前他没想过给她多高的位份, 心里只觉得一个末位嫔妃罢了, 可以依仗君王恩泽子嗣傍身一步步往上爬, 有没有所谓的家族依仗并不重要。

    可随着时日渐长,景衍曾经的那些念头悉数被推翻。他喜欢此刻身边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瞧着便让人心生欢喜的小姑娘,喜欢她即便将为人母,身上依旧褪不去的少女心性, 他不想让这深宫之中的阴私诡诈毁了她本该欢喜无忧的生活。

    他想把世间最好的,留给她。

    所以他要给她一个足够支撑她立起来的母族,故此哪怕沈家满门废物,他也得忍下来挑个人提拔。万幸沈家还有个沈朗,算是个撑的起家族荣光的人,不至于让景衍去挑个废物扶持。

    景衍回到前殿后,便吩咐小安子拟旨。着沈朗入京,任京兆尹手下另一位副官。

    新到任的京兆尹陈凌手底下缺人,此前程家的那个程昱被景衍安排去补了其中一个缺,如今还剩一个,他便将沈朗安排了过去。

    景衍将程昱安排在陈凌身边,目的是要陈凌盯着他的动作,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来。而将沈朗安排过去,则是想要陈凌好生培养出个能当大任的臣子,日后也可做枝枝的依仗。

    -

    半月后,远隔千里的凉州边陲。

    沈朗穿着件极为朴素的农家装束往家里走去,刚到家门口,便被一位故人拦了路。

    这人,是景衡。

    景衍有意起用沈朗的消息传了出来,景衡得了消息后便告了病假,亲自到了凉州来见他。沈朗这个人一直是景衡埋着的后手。他从前以为景衍绝不会起用往昔流放之人,更不会用当年便已是东宫半个家臣的沈朗。

    却没想到,景衍竟然真的起用了沈朗。

    景衡在宫变之后便与沈朗及沈家断了联系,他眼中已将沈朗视为废棋,故此才没有加以利用,却没想到沈朗居然会被景衍起用。

    “阿朗近来可好?”景衡撩起帏帽露出自己的脸来。

    沈朗瞧见神色一窒,眉心紧蹙,带着景衡又回了他回家前所在的那户农家小院。

    “微臣不知殿下至此,招待不周了。”沈朗倒了杯水,沉声告罪。

    景衡笑了笑,示意他不必多礼。

    两人虽是旧友,但实在太久没有过来往,现下两两相望竟是尴尬居多。

    气氛凝滞了许久,沈朗才开口问:“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景衡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却不及眼底,他缓声回道:“想来阿朗也是知道了,枝枝入了皇宫,我虽不舍,却也别无他法。如今景衍许是因为枝枝准备起用你,任京兆尹副官。不知阿朗可知晓此事?”

    沈朗闻言神色微讶,景衍的旨意还未传到凉州,景衡先圣旨一步到达,故此他属实是不知道此事的。

    “微臣不知。”沈朗摇头答话。

    景衡依旧挂着笑同他说话:“阿朗至今仍对孤自称臣子,想来该为谁效命,心中应是早有抉择。”

    沈朗眼中划过一抹异色,垂首答道:“微臣自小便受您恩惠,自然明白该为谁效忠。”

    景衡的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声音也带了丝温度:“很好,孤会记着阿朗今日之言,必定为阿朗谋一个极好的前程。”

    他话落便不再开口,以为沈朗会提及枝枝,却没想到沈朗只字未提枝枝。从前沈朗可是每回都要同景衡叮嘱,要他一定善待阿姐等等的话。

    景衡想不透沈朗为何反常,只能把它归结于久不相见情谊渐淡之因。

    “阿朗记着,京兆尹是个要职,且多是自副官提拔,极少由外调之人上任,现任的京兆尹陈凌不是个善茬,你行事小心些,切勿被他抓到马脚,日后入了京城,待时日久了,孤寻个时机动手处理了他,到时京兆尹副官极有可能被提拔为京兆尹,你与另外一名副官都是孤的人,无论谁能上任,都是极佳之事。”景衡话中意思是在提醒沈朗,莫要与另一个副官争锋相对,他们共同的对手是京兆尹陈凌。

    景衡一番话落,沈朗垂首应是。交代完毕后,景衡便离开了这处农户小院。沈朗在其后,远远瞧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的神色也一寸寸冰冷。

    这个景衡,当着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他阿姐少时嫁他,一心一意对他,竟落得个被他用作美人计献于旁人的下场。且他言语之间的意思还是阿姐甘愿如此,怎么可能,那样的委屈,任谁受得住!

    事到如今,阿姐为他谋算,这个景衡竟又动了利用他的心思。也不想想当年宫变之事,他是如何对待沈家的。

    宫变之前,沈朗的确是将景衡视作敬重之人的,彼时他在迷茫的时候还曾受过景衡的开导,也十分感谢他。

    只是那场宫变让沈朗看透了太多。景衡当年离开倒是带他阿姐走了,可他却示意他的心腹将沈家卖了,枉费沈家当年为他做下的那许多肮脏事,临了都成了景衍问罪的证据,而他的那个心腹,却踩着沈家人的尸骨血肉,易主之后重登高位。

    枝枝对沈家是没有什么感情,可沈朗却不是,他自小被家族重视,是沈家精心培养的儿郎,立志要振兴家族,景衡当年的所作所为,毁了沈朗同这位昔日的东宫太子所有的旧时交情。

    如今重见景衡,沈朗口称微臣,不过是素来谨言慎行的习惯使然,他可不想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动作,就被景衡察觉到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