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齐老太君听到齐钰说林家遭祸满门身亡,心下一慌,还以为是帝王震怒,下的处罪的旨意,神色便十分不对劲。

    齐钰见她如此,知她介怀帝王降旨抄家灭门的事,连忙回话说:“祖母莫要多想,不是陛下,许是天灾吧,一场大火的缘故,林家就没人了。”

    林迎在一旁听着自己家中的祸事,面色流露出悲伤,又低眸掩下眼中的冷漠。

    齐老太君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还在这里呢,怎能在他面前提这般伤心事。

    “瞧祖母这嘴,真是没个形状,怎得能在孩子面前提这些呢,迎儿莫要难过,日后就在祖母跟前养着,祖母就是你的亲祖母,这国公府的人便是你的亲人。”说着将林迎揽在身前,安抚的拍了拍他。

    一番动作过后,齐老太君放开林迎靠坐在软榻上,不经意间一低头,突然瞧见林迎系在腰间的锦囊,这锦囊装着平安符,是枝枝所赠。

    齐老太君瞧见锦囊后,愣住了,她手微颤,去解这只锦囊。

    林迎下意识避开了齐老太君的手,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后,立即开口解释道:“这是我阿姐所赠,年头长了,不大结实,已有些坏了。”话中意思是最后不要碰触。

    齐老太君听他说阿姐,苍老的眼中浮现出亮光:“阿姐?祖母不曾听说林刺史家中还有个小姐,是养女吗?”

    林迎抿唇答话:“不是,是我表姐。”

    他一说表姐,齐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枝枝了,正欲开口,齐老太君却已经急不可待的又问:“迎儿可否将此物解下给祖母一观?”

    齐老太君直接的问,林迎自然不能拒绝,他抿唇解下锦囊递给她。老太君小心翼翼地接过锦囊,缓缓打开来,见里面果真是一只平安符,她颤着手将这符取出,举到眼前,仔细地瞧着,细看之下,神色愈发怪异。

    先是惊异,之后眼中便迸发出难掩的欢喜。

    “这是、这是当年我在万佛寺为枝枝所求的平安符,符后还写着她的名字,这锦囊也是我亲手所作,绣着她的名字。我不会认错,定然不会认错。”齐老太君声音颤抖。

    沈姨娘当年会给沈青桠取了个枝枝的小名儿,就是因为她自小带在身上的锦囊上绣了这个名字。

    齐钰听了祖母的话,也变了神色,但却没有如齐老太君一般方寸大乱,他凝眉上前缓声安抚祖母:“祖母,堂妹不足一岁时便没了,那个奶娘抱着堂妹逃避追杀时,也和妹妹一起死在了湖水中,咱们不是已经将尸体都找了回来嘛,祖母莫不是想念孙女,想的乱了记性。”

    齐老太君不住的摇头,她知道自己不曾记岔,这东西就是她小孙女的。

    “不,当年的那两具尸体都被跑的瞧不清楚模样,只有奶娘身上有证明身份的牌子,可那孩子身上除了衣物可是什么都没有,如何能确定是谁,祖母不信,那小丫头打出生就被批命说此生不凡必有奇遇,如何能不足一岁便葬身湖中?”齐老太君握着软榻的木沿,语气无比坚定。

    她话落,不待人回应,便握着林迎的肩,急急问道:“迎儿,你的表姐年方几何?家住何方?现下人在何处?祖母想去见见她。”

    林迎被她问的怔住,无措的望向齐钰求救。

    齐钰见状,先是摆手屏退房中下人,接着又拉了拉林迎,低声道:“迎儿先出去玩吧,我来同祖母说。”

    林迎闻声退下,眼神复杂疑惑的出了房门,他走到了门外,按齐钰的话,在房门不远处玩耍,却装出一副玩耍的模样,追着只小虫,又到了门前,之后将虫踩在脚下,就这样蹲在门槛处,听着里面的谈话声。

    “祖母,迎儿口中的表姐,实则并非他的表姐,可她虽不是迎儿的血亲,却也未必就是我们家的姑娘,此事十分曲折,祖母想知道,先莫要着急,待孙儿细细同你说其中缘由。”齐钰拉了把椅子,落座在软榻下。

    齐老太君闻言,催他快说。

    齐钰沉声解释此事:“迎儿口中的表姐,是沈氏女沈青桠。”

    “什么?”齐老太君眼神震惊。急急问:“沈青桠?昔日东宫的侧妃?那、那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说着说着,眼中光亮又散了去。

    齐钰摇了摇头,回话说:“不曾,她还活着。当年宫变之时,景衡假死逃脱,连带着也将侧妃沈氏带出了京城。之后沈青桠便被他送去了扬州,扬州刺史林壑季是景衡的心腹,这沈青桠在他的安排下,顶着林府表小姐的名头,在林家生活。”

    说着说着,齐钰觉得后边的话,有些许难以启齿,一时顿住了。

    齐老太君却愈发的着急:“然后呢?林家不是满门葬身火海了没?那这姑娘呢,怎么了啊,你倒是快说啊。”

    齐钰咳了几声,捋了捋该如何说是好,才又开口:“陛下,他曾微服去过扬州,遇上了沈青桠,彼时还不知她曾是景衡的侧妃,因欢喜于她便将人带回了京城,现下人正呆在御政殿呢。”齐钰知晓若是当真照实了说,祖母必定大怒,便尽量略过了一些,会惹她起怒火的事。

    可即便如此,齐老太君听了,还是十分不悦:“什么?被陛下带回了宫中?还是在御政殿?可我却从未听过宫中有新进的嫔妃啊,莫不是要这样没名没份的在宫中?还有,怎的会将人安置在御政殿,那不是将她处于众矢之的,惹朝臣宫嫔厌恨吗?这陛下,究竟是欢喜于她,还是要害她?”

    齐钰被问的接不了话,暗暗抹了把冷汗:“这许多事由,孙儿也不是很清楚,祖母还是待日后孙儿问问陛下,再来告知于您吧。”其实齐钰大抵是知道枝枝和景衍之间的纠葛的,可他却也不能将那两人的牵绊纠缠都告知于祖母,只好暂且先往后推一推,待日后再想个什么话给这个圆回来。

    却没想到,这齐老太君的急性子,竟是等不得他去问再转达了。

    “你不必去问了,祖母我自己撑着这把老骨头入宫面圣,问问圣上缘由。”齐老太君声音掷地有声,端的是要去质问的模样,还撑着身子要起身。

    齐钰见状慌忙拦下了她:“祖母稍安勿躁,那沈姑娘还不一定就是堂妹呢,何况,她现在怀了身孕,需要静养,咱们还是暂时不要去扰人家养胎了。”

    齐钰心里是不大相信枝枝会是他的堂妹的,因为早前他因沈青柠一事,是知道沈朗和那个沈姨娘,连带着沈夫人,对枝枝都不差,尤其是那个沈朗,护他阿姐护的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不是亲生姐弟,还有那个沈姨娘,处处都以女儿为先,沈朗这个前途大好的儿子,在她跟前都得排到女儿后边。

    他这话是想要让祖母稍安勿躁,可齐老太君听他说那姑娘都怀了孩子,更是心中焦灼:“这陛下怎能如此行事,都怀了皇嗣,怎的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分都不给,若那姑娘真是我的孙女,我拼着冒犯君威,也得将她带回家来,可不能由着人这么欺负糟践!”

    齐钰想到不久前,自己同景衍喝酒时,玩笑的那句“若是我有个妹妹,受你这般糟蹋,定要好生教训于你。”再想想现下的境况,一时觉得世事真是奇妙无常。

    齐老太君打定主意要入宫面圣,齐钰是如何拦都拦不住,无奈之下,只得先让人往宫里递消息,自己送祖母往宫里去了。

    林迎在门外听了此事,赶在齐钰和齐老太君走出来前避开了。齐老太君却将他唤了过来,带着他一同去了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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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

    枝枝这胎已经开始折腾人了,现下竟也有了害喜的症状,害得枝枝都瘦了些。

    此前照顾枝枝这一胎的林太医一死,这宫中太医院极擅保胎的太医便没了,景衍让太医院院正举荐人来,这院正也是束手无策。后来院正想到前任告老回乡的院正郑太医,便奏请景衍,提议将那郑太医召回。

    毕竟郑太医当年年岁并未到,是借口病退的。现下的这个院正也是知道,郑太医他不过是不耻先帝的种种行径,这才提起告老还乡的。

    那郑太医年岁尚不及现任院正大,再召回复任也无不可。

    景衍思索后觉得可行,便下旨将前任院正郑太医召回京中复任。旨意传到郑太医回乡后养老的扬州,郑太医简单处理了医馆的事,便上京了。

    昨日郑太医便入了京,只是他毕竟年岁也上去了,舟车劳顿过后,还是歇了歇,今个儿才入宫给枝枝请平安脉。

    赶巧,来的时候正赶上枝枝吐了一场。

    也不知是不是枝枝昨夜贪凉偷用了冰果子的缘故,今个儿一早还没来得及用早膳便吐了个天昏地暗,景衍刚下早朝就匆匆跑过来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