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紧接来一条:“赶紧回去,别在外面瞎晃荡!”

    姚见颀将信息和语气浏览一遍,回了一个字:“不”

    放学的高峰才起势,路面算不上臃肿,姚见颀和一群身高参差的行人一同过了斑马线,在站牌背面略微确认一眼,准确无误地登上了5路公交车。

    这次他找到空位了,倒数第三排左边靠窗,他坐进去,应对着姚岸连珠炮似的问询。

    姚见颀把书包换到胸前抱着,将冷气吹风口调高,拉了拉蓝色的遮阳帘,这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他:“来找你。”

    “骗人的吧?”

    “上车了。”

    “小屁孩,找我干啥?”

    “接你回家。”

    姚见颀摩了摩手机侧边,浑身掩映在蓝色的格状光晕中。

    这时一个人高嚷着“等等等等”,破开了公交车的后门。

    “小孩子不要命啦!”门边的大人惊呼着数落。

    “你才不要命呢!”那人吼完,将一块硬币高举着递给前面的乘客,“帮我投个币,谢谢啦。”

    末了,又向着踽踽前行的硬币补充一句:“不许偷啊!”

    将这剧似的一幕幕睹尽了的姚见颀轻阖上眼。

    他今天已经第三次看到这顶暴躁的帽子了。

    姚见颀在一阵播报声中下了车,对面校门如撕开的豁口,倾出的是黑色校服与青春。白色便有了自在的优势,他顺当而应然地捕着了文具店旁的姚岸。

    正微侧着身,和一个被挡住大半边身影和脸的人说着什么。

    姚见颀逆着人潮游过去,间或被撞到臂膀,有人停顿少歇去看他。

    冷不防的艳。

    他给姚岸拨了电话,但姚岸没接,或许根本不知道,姚见颀只好逐步走过去,与此同时,被遮挡的面孔缓缓回转。

    “姐!”

    一个声音先行响彻在他身后。

    同了一路的忍者帽撒着蹄跑过去,向姚岸身旁的女生。

    啊。

    姚见颀止了步,终于想起熟悉从何而来。

    那人很像余舟遥。

    第47章 这个漂亮的闷葫芦是姚岸他弟啊。

    姚岸没有想到会在今天接到余舟遥的电话。

    尤其没有想到她说的内容。

    她告诉他,她自此要在市里读高中了。

    余舟遥本该在最开始便告知他的,有一个夏天的时间,可总被什么东西横亘了,要么不见,要么见时总隔着他人,预料的契会和时机总是难求,她于是将早该开释的“好消息”一直揣着,揣怀成了温柔的惊喜。

    当她站在他前头,阅读他缓缓升腾的惊讶和愉悦,忽然觉得先前那点迟到也值得。

    “早知道拼一把,和你一起去一中就好了。”姚岸慨叹道。

    他能这么说,余舟遥已然开心,她知道姚岸的性子:逼迫自己只会落得不痛快。不然小学想正经收他个完完整整的作业本也不会那么困难。

    “现在也很好。”余舟遥笑着说。

    比起从前还是近了些。

    他们共同站在校园门外,时不时有面容肃然的师长经过,互相一眼,心知肚明,也不好拉手,作出别的举动,一时只是看着,有半晌的无话。

    “我们要不走走?”余舟遥像往常一样提议。

    姚岸面露难色:“可能不行。”

    便是这时被余沿追高亢的呼声呵停。

    “姐!”

    姚岸和余舟遥一道望过去,落目的人和风景都不同。

    余沿追奔过来,挨着余舟遥,也安插在两人之间,本要与姚岸正面刚一场,不料那人头都没转回。

    “过来啊。”姚岸抬起手,招了两下。

    余沿追的视线被一连几个人影扼断,等到看清时,姚见颀已经走到姚岸身侧,头刚够着他的肩。

    哟。

    这个漂亮的闷葫芦是姚岸他弟啊。

    枫叶大道掩映在重重树冠下,叶片的边缘开始泛起一线熟透了的黄,像蝴蝶的翅。他们四人走在树伞下,姚岸与余舟遥各牵一个,步伐颇为和谐。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毕竟姚见颀今天并不肯让姚岸牵。

    姚岸自然地去提姚见颀身后的书包,也被避开了。

    他有些纳闷,就这一稍会儿又怎么了?

    身旁的余氏姐弟在有说有聊,余沿追还好死不死卡在他和余舟遥中间,姚岸倒是习惯了,主要是嫌他吵得慌。

    “姐你知道吗,”余沿追非要替余舟遥抱书包,“我们老师特别能逼逼!”

    “有你能逼逼啊?”这话当然不是余舟遥说的。

    “哎你——”余沿追一记怒眼过去,扫到了姚岸右手边的姚见颀,改口道,“你不能像你弟一样文静点吗?”

    “能啊。”姚岸回头看了看姚见颀,又瞧了瞧他,“但你打扰到我俩文静了。”

    “……”余沿追气结,想还嘴,一时找不着词,才搜刮到一句新鲜够刺儿的,却被余舟遥摁了下去。

    “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的?”她的目光自然地将姚见颀也流连进去,如出一辙的平等和好奇。

    姚见颀礼貌地回转视线看她。

    “我们是同班同学啊!”余沿追高声答道,“他是我同桌。”

    暂时。姚见颀在心中默默补了句。

    “真假的?”姚岸挑眉,将姚见颀往肘弯里护了护,“弟,那你可得小心。”

    余沿追当即梗起脖子:“什么意思啊,小心你才对吧恶霸!”

    余舟遥暗自摇头,才掩下去的战火又挑起来了。

    将一条大道走到头,四个人才终于两两告别。

    姚岸和姚见颀无声地走了一段,姚岸再去夺他的书包无果后,忍不住“嘶”了一口。

    “你就非要替我背?”姚见颀问。

    “你就非不让我背?”姚岸反问。

    姚见颀将拇指掖到进书包带下,目视前方说:“你应该帮她背。”

    姚岸反应了会儿那个“她”,嘴巴缓缓张成o形:“你好懂啊。”

    “……”

    姚岸笑了,不再抢书包,将手搭在姚见颀肩上,换了个话题:“刚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文静啊。”姚见颀眼皮都不眨。

    “哇。”姚岸手贼地捏住了他右边的脸颊,“真的吗?”

    “假的。”姚见颀把姚岸的钳子拎开,甩在一旁。

    “哎,这句是假的。”姚岸不折不挠地搂住了他,继续闲扯,“所以你和圆锥那小子做同桌肯定得被烦死。”

    姚见颀随意应了一声。

    “你也看到啦,他嘚吧嘚一路没换过气……”

    “嗯。”

    “还有啊,他一路‘姐’啊‘姐’的叫个没停——”

    姚岸把“姐”字咬得很重。

    姚见颀抬眉看向他,对上后者有些耿耿的眼神。

    原来是要提这个。

    “你想听?”姚见颀问。

    姚岸微惊了惊,没想到姚见颀就直接问了出来。

    有希望!

    “当然了。”他晃了晃姚见颀,“赶紧的!”

    “怕你不敢应。”姚见颀淡淡道。

    “怎么会?你搞快点!”

    姚见颀点点头,清了清嗓。

    他字正腔圆地喊:“姐。”

    “……”

    姚岸的嘴角抽了抽。

    姚见颀强压着笑:“满意么?”

    “你故意的对吧。”姚岸七窍生烟地停下脚步,“谁要听你喊这个,要你喊哥!哥!戈阿哥!”

    路上的行人不约而同地侧目,不约而同地心想这俩人的关系真奇妙。

    “你大爷的。”姚岸最后闷闷地说。

    姚见颀不生气:“我大爷不是你大爷?”

    “你都承认我大爷是你大爷了,怎么不认我这哥?”

    姚岸的语气比他想的重了一些,那不是他的本意。

    姚见颀侧对着他,只留下无声的注脚。

    姚岸霎时就悔了,真他妈没事找事,不就缺了一声哥么,又不会少斤肉,谁还不知道他是姚见颀的哥哥?不知道姚岸有个宝贝弟弟叫姚见颀?

    “我……”“抱歉。”

    他们同时开口。

    “你说啥?”姚岸睁了睁眼睛。

    姚见颀静静地望着姚岸:“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

    姚岸没答语。

    姚见颀越冷静,他就越不是滋味儿,越觉得自己方才小题大做。

    “我没……”姚岸皱了皱眉,弯下腰,揽过姚见颀的脑袋,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见见,刚是我不好,其实那就是个称呼,不论你喊我什么,就是朝我喊声‘喂’,我也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