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岸抽了两张纸,打湿了,开始擦自己的白色t恤。

    刚才别人喝大了,不留神把酒泼他身上,正好泼到了叶子图案上,瞧着特别显眼。

    姚岸边擦边咒骂展星,丫居然整他,让他又陪喝了一圈才摸到牌,醉倒没醉,就是尿憋得不行。

    “狗地方,待得分分钟缺氧……”

    一个男的进了厕所,姚岸从镜子里看到他自说自话地钻进了隔间。

    不一会儿,那扇镂着发光唇印的隔间门又打开了。

    “姚岸?”

    姚岸在镜子里回以轻巧一笑:“哟,陆漓。”

    世界就是这么小。

    陆漓眼中有些隐锐的芒,他抱着肘靠在门边,额头正好抵着热辣的唇畔。

    “有人吐你身上了?”

    “泼了酒。”姚岸用干纸巾吸去肩头的湿漉。

    陆漓“哦”了一声,轻轻敲着手肘。

    姚岸瞥他一眼:“你不拉了吗?还是放不开需要我回避一下?”

    “……”

    陆漓对着镜子里的姚岸无声地说了句:你 大 爷。

    姚岸哂了一声,说:“那你来厕所干吗,上头下头都不放水,难不成来考察?”

    “清静一下不行?”陆漓揉了揉喧疼的太阳穴,“谁知道你也在这。”

    姚岸:“要不你去把我们班的毕业聚会搅了?”

    陆漓扶正了头:“你们也毕业聚会?”

    姚岸抓住了关键字,也。

    他一边擦拭衣料一边慢动作地思索:所以这意味着……

    “余舟遥也在。”陆漓替他说出了答案。

    姚岸有些出神。

    他好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以至于应该唤起的情绪也毫无意外地滞后。

    姚岸动了动唇,听见自己说:“废话。”

    陆漓皮笑面不笑,眼神直来直去地,像是在解剖他的表情是否真实。

    至少,就目前看来天衣无缝。

    “你倒是轻松。”陆漓说。

    姚岸呵了一声,不欲过多说辞。

    陆漓稍站直,一掌拍在门上:“头疼死了,还得回去假笑。”

    “假笑什么,你不开心得很么。”姚岸准备把纸扔进墙筐。

    “人男朋友过来了,我开心个屁。”陆漓语调冷冷的。

    纸团从侧沿处掉了下来,像一种预料不到的疏漏,姚岸转过头,问:“你刚说什么?”

    第94章 灰姑娘

    ktv过道漏出各个包厢的歌声,嘶哑、哀切、婉媚、轻盈……曲调随着步履无序地接力,走到铜色的推拉门前时,姚岸稍稍立停,将道听途唱的情绪都清零。

    沙发上已经瘫倒一片,像一场战后,热窒的空气充满着啤酒味道,其实青春这东西和啤酒很像,有些廉价,有些上头。

    姚岸帮着向井轩清扫战场,把地上的都搀起来,顺便给那些半醉不醉的一脚,痛快点,倒了得了。

    “你干啥去了啊,这么久,还以为你溜了呢。”向井轩正可劲儿提着一个同学的裤子,那人糊涂得要就地小便。

    “实地考察。”姚岸一手提一个,往沙发上堆成一堆,仰头喊道,“展星呢,死哪去了?”

    向井轩嘴巴一指:“醉了,歪那儿呢。”

    姚岸瞄过去,果然见点歌台上趴着一人,背对他们,脑袋埋在肘弯里。

    “装的。”姚岸不留情面地拆穿,“上课偷玩手机就这德性,肯定是懒得来帮忙。”

    “是吗?”向井轩笑了笑,“那待会儿不管他了。”

    说罢,他任劳任怨地去安抚又一个醉鬼。

    最后一波人钻进的士,向井轩也坐了上来,还没关门:“真不跟我们去下一趴?”

    姚岸晃了晃手:“不去了,我有点想家。”

    “毛病。”向井轩也不强求,只说,“咱们再单独聚。”

    “听班长的。”姚岸将车门一推,立马掉头回商场蹭冷气,顺便拨通了姚见颀的电话。

    姚见颀将一张餐巾纸叠成三角形,用手撕下几片不规则形状,在桌上铺开, 落成一朵白色的八瓣雪花。

    “好功夫。”余沿追比了个大拇哥。

    姚见颀托起雪花,吹了吹纸屑,说:“今天就到这儿?”

    “成。”余沿追将最后一口章鱼小丸子囫囵塞进嘴,拍拍屁股站起来,口齿不清地说,“就走呗。”

    姚见颀坐着不动,朝他说了句:“拜拜。”

    “你不回家吗?”

    “姚岸也在这,我等他。”

    “......”

    余沿追没法子地伸了伸胳膊:“我说刚才你接谁电话呢。”又补了句,“你俩还挺黏。”

    姚见颀用指尖挑了挑雪花,未置可否。

    “其实我本来也可以不回家的。”余沿追嘟了嘟嘴,“我姐在a馆ktv搞同学聚会呢。”

    姚见颀稍停,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现在?”

    “嗯啊。”余沿追应了,眼一转就猜,“你哥不会也在那儿吧?”

    姚见颀心不在焉,食指敲了敲桌面,含糊肯定一声。

    “这么巧??”余沿追跳起来,连珠炮似的问,“那他会不会碰着我姐啊?碰着了会不会尴尬啊?我是不是得跟我姐提个醒啊……”

    “与其在这叨叨。”姚见颀截断他,“怎么不直接保卫你姐去?”

    “啊......”余沿追漏了气,搅了搅小风扇扇叶,“她男朋友也来了,我跟着膈应死了。”

    听到这句,姚见颀眉头却松了松,抬起眼:“你现在倒是不介意了?”

    余沿追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揉巴着胸前口袋:“姐大不由人啊,她马上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吓跑了这一个总有下一个,我太心力交瘁了。”

    姚见颀轻哂一声:“那还待这儿干吗,不回家?”

    余沿追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纠结不到半分钟,他点了点玻璃窗,指着楼下的一家电玩城:“哥们,陪我玩那个呗?”

    姚见颀瞥了一眼,爽快道:“行。”

    余沿追的的笑容还没预备起,姚见颀又说出了后半句:“下次一定。”

    姚岸在西点店买欧包,挑了个最粉的,奶油最多的,瞧起来最甜的。

    走了老远一段路才到b馆,本来以为还要找大半圈,结果一眼就望到一架亮着水晶灯的镂空南瓜马车,有个人正坐在上头,垂着眉,手上不知在摆弄些什么。

    “哟,灰姑娘?”

    姚见颀见到姚岸,眼睛从一轮下弦月弯成蛾眉月:“这儿比较好找。”

    姚岸跨上来,坐到姚见颀对面:“怎么又跑b馆来了呢?”

    “南瓜马车载我来的啊。”姚见颀正儿八经地说。

    “这么厉害。”姚岸拧了一下他的耳垂,把欧包搁姚见颀膝上时,微睁了睁眼,“这啥?”

    “雪花。”姚见颀把它轻轻地拎到面前,“这朵不会枯,也不会化。”

    姚岸看着那朵雪花,不知怎么地透过瓣隙看进姚见颀的眼睛,近近望着自己。

    他忙接过纸花,借低头察看的动作敛去心神,抚摸却忍不住颤了指尖。

    蔓越莓和奶酪占夺了姚见颀的注意力,甜到战栗的时候,他问姚岸:“喜欢么?”

    姚岸微讷:“喜欢......什么?”

    姚见颀抹去嘴角的糖霜,说:“雪花呀。”

    “哦,”他笑了笑,“喜欢。”

    电玩城内人头攒攒,喧嚷不息,不同游戏机发出不同风格的声响,哪儿都是炫彩的灯光和动感音乐,让人荷尔蒙狂飙。

    “先来他四个币的!”

    余沿追坐到一台4d模拟汽车上,从小篮子里抓了一把游戏币,窸窸窣窣地,喂进投币机里。

    凭啥每个人都出双入对的,他就得孤孤零零把家还啊,他就不,他一个人也能尝试放纵的滋味!

    屏幕上的数字从0/4跳到 4/4,余沿追踩了几下油门,选了一辆黑跑和废弃工业风的比赛地点,最后瞧了一眼座位上安全带,没系。

    事实证明,他错了。

    由于油门一踩到底,超跑不是一头撞进锈迹斑斑的建筑上,就是在贫民窟的急转弯处来个自由飞翔,与此同时,碰撞与抛落感经由过于灵敏的座椅直观地传来,余沿追不得不死死抱住方向盘,以防被随时震落下去。

    比赛结束,他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代表对手的游戏人物晃着屁股走到屏幕正中,拇指朝下,说了一句:“loser.”

    “you 才 loser呢!”余沿追毫不客气地回敬,又抓了一把币,不抛弃不放弃。

    这次他系上了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