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得蛮可爱的。”

    “颜怀恩——”

    “哈哈哈……”颜怀恩乐了,抵着墙壁笑。

    姚见颀凭着栏杆,也不打断,等他乐过这阵。

    颜怀恩揉了揉眼睛,难得这么爽快地笑一回,有些气喘。

    “你还好吧?”姚见颀直起身。

    “没事。”颜怀恩摇手,不让他过来,又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哪能笑背过去,不然真的叫高兴死了。”

    “别这么说。”姚见颀认真道。

    颜怀恩点点脑袋,仰头看他,半晌,正经地说:“哎,讲真的,别跟我说你一点都没感觉到。”

    姚见颀摩着牛轧糖的包装袋,边缘的锯齿咬合着他的手指,产生钝钝的清醒。

    他说:“希望不是。”

    颜怀恩了然于胸地轻轻“啊”了一长声,却不放过姚见颀:“万一就是呢?”

    姚见颀稍停,抬睫:“你觉得呢,应该怎么做。”

    球又抛回颜怀恩手里,他转了转眼珠,从容不迫地说:“也许,你可以考虑一下。”

    姚见颀有些意外。

    他将素描书卷起,边卷边问:“认真的?”

    “嗯呐。”颜怀恩笑容坦白。

    书被卷成筒,姚见颀握在手中,敲了敲膝盖:“你以前说站在我这边。”

    “现在也是啊。” 颜怀恩应道。

    “那?”

    “我的立场不变,但你的想法可能会变嘛。”颜怀恩望了望楼层上方,“没准哪天你又不愿意吊在一棵树上了呢?”

    姚见颀淡笑着,眼神却分外肯定:“我不会。”

    颜怀恩看着他,分明看出点儿得志的意味。

    “告诉你。”果然,姚见颀说,“他走之前亲了我一下。”

    “?!”颜怀恩不那么淡定了,“你们......”

    “没有。”姚见颀的话又把他从雀起边缘压了下去,“只是亲一下,而已。”

    “后续呢?”颜怀恩才激动到一半,“这样就完了吗??”

    “对。”

    “那你们还有再提起这件事吗?”

    姚见颀摇了摇头。

    “啊——”颜怀恩两肩一塌,糖分不足的模样。

    姚见颀却犹自笑了笑,敲了下书卷,问:“你知道动物的逃生本能吗?”

    “什么本能?”

    “也可以叫做食物本能。”姚见颀解释道,“在被捕获后,动物为了求生,多哪怕一秒钟呼吸和逃脱的机会,会下意识地将非致命部位放入狩猎者的獠牙中。

    “就好比他把吻放在我的嘴角。”

    第99章 一记飞飏的尘墨

    姚岸侧卧在床上,右手肘撑着枕头,全身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这是他们陆上练习的动作之一,意境保持10分钟了,邻床的展星都替他累,踹了床板一脚,震动传到姚岸这头。

    “欠抽?”姚岸暴躁地回踹。

    展星摊在床上,抖着腿:“上课不是嚷嚷着困吗,沾床就来精神了?”

    姚岸一边做支撑一边刷手机,不抬头:“关你屁事。”

    “你别这么发奋图强,”展星说,“搞得我好焦虑。”

    “你闲得皮痒了吧。”姚岸敷衍地建议,“要不你再去洗个澡?”

    展星静躺了半分钟,一个鹞子翻身,道:“好!”

    包括姚岸在内的另外仨室友跟看傻子似的目送他拿着水卡走进厕所,不一会儿,响起了水声。

    姚岸右臂有些麻了,换了一只,甩了甩手,再次点开了微信。

    距离他上午9:48发出的一条消息已经过了近半天,对方仍然没有回信。

    怎么现在高中生活那么紧张吗?都不兴上课玩手机了吗?下课也不玩?

    姚岸没耐住性子,拨了过去。

    “操。”

    又是无人接听,他把手机扔到了床脚。

    宿舍的空调早就歇业了,但男寝四壁陡隘,闷热得很,两把摇头扇在天花板慵哑地转动,像才过不久的夏。

    姚岸恹恹地扣掉一块墙皮,扔进墙角缝,一顺势,又把手机拾了回来。

    打给颜怀恩得了,要是接了,侧面说明一中管理并不严格,高一更没有理由不回电话!

    一段广告铃声后,那边接通了。

    姚岸怒上心头,恶向胆生,正要好一番控诉他那没良心的弟,可还未开腔,就听见清泠泠一声:“哥哥。”

    他手筋一颤,手机从床上直直摔下去了。

    姚见颀推开钴蓝色的玻璃窗,将书放在一旁,用指尖扫着窗槽的尘灰,弄脏两根指头后,那边终于有了声响。

    “歪?歪歪?”

    “在呢。”

    “你……”姚岸顿了顿,看了看另两个室友,放轻声音,“等会儿啊,我去外头。”

    “用不着呀。”周桓耳尖,正捧着手机运指如飞,“我们又不学习。”

    “那老吴……”

    “你接你的,我俩双排呢。”吴用希趴在床上,促狭地眯眯眼,“不是要和女朋友说悄悄话吧。”

    “哪能啊。”

    都这么说了,姚岸只得收回步子,否则显得真有这么回事儿似的。

    他将屏幕在袖上速速擦了两下,贴回耳边:“还在吗见见?”

    “听着呢。”姚见颀回,“你干吗呢。”

    “咍,不小心把手机摔了。”

    姚见颀似乎笑了一声:“太激动了?”

    “才不是嘞!”姚岸急着否认,“刚做运动,把手整麻了。”

    “好吧。”

    姚岸踩着拖鞋,在原地转了半圈,才想起问:“这不是怀恩的电话吗,你怎么拿着了?”

    “刚一块儿聊天呢,你就打来了。”姚见颀用指灰在粉白的窗台上画画,“他去上晚自习,把手机给我了。”

    纤细的黯尘勾画出一尾墨迹,姚见颀语调浅佻:“要不,把手机还他?”

    “去你的,别来这套啊。”姚岸比了个他看不到的握拳手势,又说,“这么有空,怎么连条消息也不舍得回?”

    “有吗。”姚见颀装傻,“没看到吧。”

    “我信你个鬼。”姚岸牙痒痒,“又溜你哥呢?”

    “没骗你,”姚见颀说,“确实没带。”

    “那为什么不带?”姚岸不依不饶。

    “为什么啊……”姚见颀沉吟道。

    姚岸听他像是回避,没再逼问,单手抓住栏杆翻上床,钻进蚊帐里,一连串动作下来,找不到出口的懑懑已经被强行按捺。

    他替姚见颀找好台阶:“高中那么忙,忘带了......也没关系。”

    姚见颀却回他:“我故意不带的。”

    “???”

    这还能忍?姚岸一拍床板,刚准备教训,姚见颀又轻哝地说:“我不想和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马马虎虎的,还不在一个时间段。想等回家了再打给你,这样就能好好地跟你说话,说久一点。”

    姚岸一腔训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呛得慌,他甚至咳了几声,不知道姚见颀何时这么能言会道了。

    “……你说话干吗大喘气。”姚岸攥着手机。

    姚见颀挑动指尖,勾勒出一记飞飏的尘墨,道:“没有啊,我那么真诚。”

    姚岸满不在乎地“嘁”了声,躺进枕头里,却是心满意足。

    “哥,你有挂蚊帐吧。”姚见颀和他闲聊。

    “你不是特地叮嘱了嘛。”姚岸扯了扯白色的帐帘,“我们寝四条汉子,就我挂一床蚊帐,还是蕾丝边的。”

    “买的时候光注意尺寸了,你别嫌弃。”姚见颀笑。

    “不嫌弃。”姚岸说,“我每天拉得严实实的,还给系个蝴蝶结呢。”

    姚见颀合意地说:“那就好。”

    俩人又聊了许久,直到艺术楼上缘的天空色阶一级级转暗,窗户变成了一面面镜子,姚岸那头的整点钟声和姚见颀这头的下课铃声奇妙地重合,才互相道了再见。

    “女朋友?”

    甫一拿下电话,吴用希就抛来一句。

    “不是啊。”姚岸盘坐起来。

    “别骗人了,笑那么开心。”吴用希满脸的揶揄,“现在还咧着嘴呢。”

    “?”

    姚岸将手机的黑屏转向自己,看见里头有个人,笑得委实灿烂。

    展星早洗完了澡,在椅子上坐等头发风干,听了也来凑热闹:“你这是攻略前任了还是下一站幸福了?”

    “你再叫?”姚岸掀起一边帘子。

    “别藏私啊姚岸。”周桓举着两个20kg的哑铃,却不耽误吃瓜,“分享分享呗。”

    他们四个虽然认识不久,却是臭味相投,才几天就没包袱地厮混到了一块,隐私都谈不上,区区八卦更是没必要分个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