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辛苦的明明是你吧?”

    手中的动作没停,织田作之助已经拿出了新的药水与纱布,他转头看向极力逃避的千里,若有所思的开口。

    “总觉得……千里你在逃避什么。”

    千里的身体在织田作之助的目光下更僵硬了,甚至下意识的把左手藏进身后,整个人宛如被黄鼠狼盯上的小鸡仔,瑟瑟发抖。

    偏偏这小鸡仔还不忘用自己稚嫩的声音小声为自己说话。

    “我觉得我自己可以的……”

    织田作之助动作一顿,瞬间察觉到那里不太对劲起来。

    他的目光在千里身上仔细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对方藏在身后的左手那里。

    他回想起出门的时候和浅川早人问过的过程,最起码医院里千里和对方分开的时候是没有伤口的。

    而且如果他猜想的没错的话,咒灵也是伤害不到千里的身体才是,那么这个伤口……又是怎么来的呢?普通的擦伤会让对方是这样的反应吗?

    难不成……人为?

    织田作之助的眼中闪过一道深色,他转过身整个人面对千里,刚才的凌厉被很好的压下,神色间只有郑重。

    “不能让我看到吗?”

    “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做出任何的评判。”

    他低头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儿,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平静与包容。

    “这样,也不可以吗?”

    第19章

    “这样也不可以吗?”

    带着询问的声音,却让千里几乎生不出拒绝的绝情话语,她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又败给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是织田作之助,他说的话一定会做到。

    这样的念头莫名地开始扎根于脑海。毕竟无论是在从前所知晓的还是现在接触所感受到的,织田作之助都是最值得信赖的一个人。

    因为织田作之助永远是值得信赖的人,所以即使被看到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千里地恍惚地注视着织田作之助,像是躲在箱子里的幼猫观察箱子外的这只两脚兽是否危险,她犹豫半晌,最终还是缓缓把左手从身后伸向对方。

    “不会生气吗?”

    伸到一半,她又似后悔,却又不好当场反悔的收回,只能忐忑不安的重复追问。

    ——像是没有安全感的猫。

    “真的……不会生气吗?”

    回应她的是织田作之助平静而又笃定的回答。

    “不会。”

    可能是声音的主人实在可靠,于是这平平淡淡的两个字便能够赋予人勇气。千里的左手最终还是伸到了织田作之助的面前,她垂眸,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手。

    纱布一点点被拆开,直到最后一层被小心地卸下,原本被遮盖住的伤口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带着衍生出的刺痛。

    可以说是十分利落的一道痕迹,偏向内里的倾斜角度让织田作之助在看到的一瞬间就轻而易举地判断出了这道伤口的来源。

    刀伤,由千里自己动的手,甚至可以说十分果决。

    织田作之助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快准稳地重新为伤口重新消毒上药,心里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怎么可能平静下来呢?

    自己想要保护的、下定决心想要成为对方依靠的存在,却在危险之中做出那样的选择。

    只要联想一下浅川早人给出的过程,就能轻而易举地知道这道伤口的来源,吸引那个咒灵注意力让他与陌生孩子可以顺利离开的时候,千里用刀锋对准了她自己。

    就像是最开始的那个晚上,只是这一次的原因不同。毫无疑问,这是英雄之举,如果只是面对某一页报纸上类似的内容,他是会感到敬佩的。

    可是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在身边,一旦发生在他所重视的孩子的身上的时候,他心中所产生的绝大部分情绪却是想要她多在意自己。

    他对这样的选择感到了陌生的后怕,他不想要失去对方。

    这是所谓的人之常情吗?

    织田作之助的动作愈发地轻,不想要给千里增加更多的疼痛,哪怕对方从一开始到现在从未呼过一声痛。

    从拆开绷带到上药又重新缠上新的绷带,不长的时间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千里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看着对方一步一步的完成换药的步骤。

    她突然就感受到了难过。

    明明织田作已经依照他之前承诺的那样没有对她的伤口说出任何评判,为什么她现在会感觉到难过的情绪呢?

    随着最后缠绕新绷带的步骤完成,织田作之助在上面打出一个十分朴素的结,千里收回手看着对方把一个个东西放回医药箱,又起身想要把它放到另一边的柜子上。

    这一刻,身体快过意识,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拽住了对方的衣摆。

    那力道可以说是极轻,甚至只要织田作之助普通地向前一步都能在没有感受到任何拉拽的情况下轻易摆脱,然而就是这样轻飘飘如同羽毛一般的力道,却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