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琛慌乱之下情不自禁拽住了钟灵灵的胳膊,猛地将人往怀里一拉:“灵灵。”

    钟灵灵被拽的一个回身,脑袋在距离扎进顾世琛怀里的半厘米前停住了。

    她缓缓眯起眼睛,眼底浮现出不悦的神色。

    顾世琛手上力道松了松,但依然不放手, 硬着头皮迎着钟灵灵愤怒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小时候我住在外婆家,就在你家隔壁,我在楼顶看书,经常看到你被你弟欺负,那时候就在想,你可真傻,后来你和你弟来我外婆家做客,你被阮星河推进了院子里的水池里,是我把你救上来的。”

    钟灵灵经常被阮星河谋害,还不全都是小打小闹,类似于在楼梯上突然伸脚使绊子,在窗前忽然出现怪叫一声吓唬她,更多的还是在池塘、水池,甚至喷泉前猝不及防推她一把,站在一边冷酷地看着她在水里扑腾求救。

    与其说他想置自己于死地,倒不如说他在他享受自己因为他露出的恐惧和无助的表情。

    所以每当自己受折磨的时候,阮星河都会在旁边守着。

    如果有人过来,他就会第一时间充当英勇无畏的好弟弟救助自己。

    他的真实目的不过是想拦住其他可能会对自己伸出援手的人罢了。

    最起码,他也跳进水里了,大家最先抢救的肯定是他。

    钟灵灵脑袋高速运转了半晌,也只依稀记得小时候隔壁好像确实住了个小男孩。

    每次见面都无一例外地小大人似的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脚蹬一双黑色的英伦小皮鞋,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要不是他年纪尚小,即便五官初显锋利,面部也初现成年后棱角分明的轮廓,两边脸颊依旧肉嘟嘟的,少年气息十足——

    钟灵灵都要以为隔壁住了个侏儒,年纪很大,就是不长个的那种。

    他救过自己吗?

    钟灵灵小时候面对更多的还是恶意,家庭条件虽然不错,但一家三口都不太喜欢自己。

    下人们也是狗眼看人低,所以她一直对人性都保持着最大的警惕,不轻易交朋友,甚至完全封闭自己,不接纳任何人的任何行为,不管是好是坏。

    当年阮星河欺负自己很频繁,导致救过自己的也不少,有些是和阮星河串通一气对自己二次羞辱的,极少数是真心帮助自己的。

    所以对于救命恩人,钟灵灵的感官也很复杂。

    她分不清对方的目的,索性每次都装内向,装不知好歹,胡乱道谢之后便缩在角落里,绝不会和他们有任何多余的交谈和感谢。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小时候的风评就不怎么好。

    什么狼心狗肺,什么见白眼狼之类的贬义词都能加在她的身上,她的朋友很少,也变相促进了她对简承宣的依赖和痴情。

    顾世琛见她一脸茫然的模样,瞬间急了,攥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

    紧张地说道“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外婆邀请了不少年龄相仿的孩子。”

    没什么印象,虽然她不受宠,但好歹也是钟家的小姐,大型宴会参加的少,这种小型派对,还是不少去的。

    “是一个荷花池,我看到你被你弟弟推下去,然后他就站在一边看,我刚过去他就跳了下去,大人们都去救他了,是我救的你。”

    可以看出,顾世琛实在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

    他两眼亮晶晶,盛满了希冀的光,期待地看着她,描述的却是干巴巴,完全勾不起人欲望。

    钟灵灵:“……”

    钟灵灵艰难开口道:“有点印象吧。”

    顾世琛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明摆着,这就是没想起来。

    钟灵灵几乎被他的怨念淹没了,急忙绞尽脑汁,终于在脑海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画面。

    “哦哦,我想起来了。”她忽然叫道,“荷花池嘛,就是结了很多莲子的那个池塘,对对对,是你是你,你还帮我找奶奶借了衣服。”

    是,就是这个!

    终于想起来了,钟灵灵比顾世琛还要心累,缓缓松出一口气。

    顾世琛:“……是,当时你紧紧抓着我的手,冷的身子都在发抖。”

    钟灵灵记不得具体是什么时节了,她就记得一池子的荷叶和莲蓬。

    她站在池边上踮着脚尖正够莲蓬的时候,肩膀被推了一下,原本就前倾的身子直接歪向了池塘。

    她慌张去抓石头,但因为青苔很滑,完全抓不住。

    慌乱之下她扑腾到了荷叶下面,身子扑在了大片大片的荷叶上,竟然真的不再往下沉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的身影隐匿在了层层叠叠的绿色之间,很难发现。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叫喊,生怕一个不平衡,就继续往下沉了。

    后来她确实是被救了,但是谁救的,她甚至都没抬头,心里不在意,面上装的却是害怕。

    她吓得脸色苍白,魂不守舍,瑟瑟发抖地紧紧拽着救了自己的人的衣袖,任由对方带着走了。

    反正不管对方是谁,都比跟将要过来询问阮星河状况的阮燕和钟志耀碰上的强。

    阮燕势必会小题大做说自己没照顾好弟弟,而钟志耀只会附和。

    剩下的记忆,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隐约还有点印象。

    顾世琛:“你换上了我表姐的衣服,也没再下去,就一个人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默默发呆,安静地根本不像是被亲弟弟推到水里差点淹死的孩子。”

    “虽然我知道你弟弟经常欺负你,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几乎闹出人命,而你却那么淡定,显然这种事绝对不是第一二次了。”

    现在说起来,顾世琛依旧是满脸风雨欲来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