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刚到美国受欺负反击回去说起,一直说到他入军校锻炼体能吃了很多苦,说的他口干舌燥,放开唐皎的手起身倒水。

    在他转身那一刻,床上闭着眼睛睡觉的人动了动发麻的手,弯起嘴角,在他回来前赶忙恢复原状。

    他几天几夜没合眼,胡子拉碴,疲惫不堪,拿起棉签沾湿水,为她起皮的嘴唇润湿,那小心呵护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修饰珍宝。

    走廊里的灯光照了进来,却是陈医生打开门走了进来,指指唐皎,“跟我出来我有话同你说。”

    房门被关上,两人交谈的声音透过并不隔音的门板传了进来。

    只听陈医生道:“唐大小姐的病情比我想的要严重的多,我最开始认为她可能是去外地遇见袭击受到刺激,可她现在的表现却像是长时间身处战争,至少经历五年的模样。”

    唐皎攥住身上的被子,眸子黯淡下来,要被发现了吗?她的异于常人之处。

    张若靖让门外几个士兵出去休息,曲起一条腿倚靠在墙壁上,双手插兜,成了一个拳头。

    “陈医生你就直接说,她的病你能不能治好?”

    “我无法根治。”

    张若靖闭紧眼睛,浑身急躁竟然会被陈医生感知到,他整个人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雄狮,猛然睁眼,“你怎么会治不了,你可是徽城最好的大夫了,你见过那么多得过这种病的人,你跟我说你治不了?”

    陈医生不卑不亢,“情况不一样,那些人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老兵,可唐大小姐最重要的还是有心事郁结于胸,加之创伤后应激障碍,病情加重,我只是个军医,不是心理医生。”

    “那该怎么办?你过来找我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她救不了吗?”他伸手死死抵住跳动的太阳穴,声音一下软了下来,“这种病不会死人吧?”

    “那倒不会,可是她每次碰见爆炸、开枪都会犯病,如果是在危机关头,会很危险,你自己心里清楚,徽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又说道:“我和上海过来的医生聊了一下,现在最适合唐大小姐的方式就是让她接受心理治疗,但是华国,并没有这样的医生,我倒是知道一位在英国十分著名的心理医生,他并不怎么为外国人看病,而且也不会来华国。”

    张若靖冷静下来,喉结滚动,“也就是说,唐皎需要出国接受治疗。”

    “心理治疗的周期一般都挺长,我记得奥利维亚女士说可以为唐大小姐写推荐信,让她入名校读书,如果可以一边出国留学长见识,一边治病,那倒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他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别和唐皎的姆妈说,我先联系一下那位医生,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当然,如果那位医生拒绝,唐大小姐也没必要出国,以后只能让她少出门,尽量避免一切可以受刺激的地方。”

    屋内,听完整个对话的唐皎茫然,若是以前的她,只要对她有利,她一定会去做的,要出国,必然毫不犹豫同意,她就是那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可如今她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愿意。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不要再想,免得心绪起伏被进来的张若靖看出端倪

    张若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刚冒出的胡茬扎着她的手心。

    “怎么办啊小表妹,陈医生让你出国,我知道这对你来讲才是对的,但我舍不得啊。”

    他的脸藏在阴暗中,“因为我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被黄四龙诋毁,又被他制造的炸药波及,现在还躺在医院中,徽城这么危险,我不能自私的将你留下。”

    “可我真的,不想你走,我都还没来得及在你清醒的时候,跟你说声我喜欢你,只怕你去了英国,我就没有什么机会了,自此天高海阔”

    手心中落下他濡湿一吻,“你是第一位走进我心中的女人,什么都比不过你的安危,罢了,罢了。”

    他将她的手放回被子中,与以往的夜晚不同,他没有在她身边陪着她,反而出门找关系联系那位心理医生。

    唐皎缓缓睁开眼睛,手心中还留有他的触感,她轻轻虚握,手指摩擦着手心,带给她异样的感觉。

    张若靖刚才述说的时候,她差一点就忍不住出声,跟他说,她对他也同样心生爱慕。

    怕他会受伤,怕他死在黄四龙手中,每天都按时入睡,就为了等他晚上来的时候亲耳听到他低沉呢喃的声音,叙说着徽城势力的洗牌进展。

    只有他人到了,她才能放心。

    一直以来她都在逃避,不肯正面面对自己对他的感情,怎么可能不爱呢。

    他是那样一个优秀又充满魅力的男人,只会默默的替她处理事情,如同对待她出国一事,他脑子里考虑的首先是她的安危,其次才是他对她的感情。

    怎能不让她动容?

    她闭上眼睛,不知为何眼角留下一道泪水划入鬓角,这个男人啊,不能考虑一下自己吗,太让她心疼了。

    接连几日张若靖都没有出现,唐皎已经痊愈可以出院了,出院那日,陈医院终于将劝说唐皎出国治疗的事情同唐冬雪说了。

    又跟她说,他在英国有一位好朋友,是心理医生,医术精湛,唐皎去了就能治疗,机会难得。

    听过他们谈话的唐皎又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位医生是张若靖费劲心力,不知求爷爷告奶奶多低声下气才为自己请到的,却让陈医生说是他朋友,完全隐藏了自己的功劳。

    听说唐皎这病只有英国能治,唐冬雪和唐夏茹都一致认为唐皎应该出国留学。

    唐冬雪这几日苍老许多,鬓角都有了银白,让唐皎心酸不已,在她们两个劝说她去英国时,她拒绝道:“姆妈、二姨,我不想离开你们,不想离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我这个病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唐冬雪气急,竟是流出两行眼泪,“多危险你知道吗?你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唐夏茹也跟着相劝,“是啊,皎儿,家里有钱供你留学,你看看现在哪个名媛没有出国留学过,去了那治病散心学知识,你不是要当新式女性吗,这就是个机会。”

    她替唐冬雪擦泪,被唐冬雪扭头躲过,心里浮起那人孤独的身影,令她心疼落泪,“我若是走了,谁来照顾我的姆妈和哥哥啊?我不走。”

    “有我在你还担忧什么,你姆妈和哥哥自有我照顾,难不成你还不相信我这个二姨?”

    看她暗自垂泪,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皎儿,你该不会是舍不得若靖吧?”

    “没有的事,二姨你别瞎说。”擦泪的手一顿,语气又急,反倒泄露了她几分小心思。

    唐夏茹哀叹一声,“当初撮合你们两个,你们不开窍,如今你因病要去英国反而对他上心了。”

    “你是因为若靖才不想出国的?”唐冬雪哭丧的脸终是露出了一丝笑容,“若靖那孩子和你在一起那真是太好了,去英国又不是不回来的生离死别,几年光景很快就过去了,你这傻孩子,这有什么的。”

    她抿唇不语,那个男人独自一人承担着所有压力,只要想到他一个人费劲地走在黑暗的路上,她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她想陪在他身边,陪他度过所有难关。

    唐冬雪和唐夏茹对视一眼,两人有了计较,在接唐皎回家后,就将张若靖找了过来,跟他说唐皎舍不得家,不想出国,让他去劝劝,谁也没说唐皎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不想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