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林轻羽便回来了,文清尧的视线被他脚下的剑吸引了过去。寒气凛人的剑刃在林轻羽脚下透着沉稳的微光,仿佛是剑灵对林轻羽的一种守护,让人看了觉得十分安心。

    “这把剑是你亲生父亲的?”

    文清尧脑海中只有这一个想法,除了林轻羽的亲生父亲,他想不到第二个愿意如此对待林轻羽的人。

    林轻羽刚回来,这个问题问得他措手不及,他的目光闪躲了一下,原本严肃的脸上多了一分清愁。“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岔开了话题,把几人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目前处境上来。

    “方才我看过了,禁制在和峭壁的连接处较强,而没有依凭物的中间部分则较为脆弱。我们若是从最单薄的中心破口,在辅之以外力控制,那成功的几率应该会大些。而且,我们上上下下都从边缘处出入,从中间破开,也能尽可能避开外面的人。”

    文清尧看了看头顶的巨大“天幕”,不禁对林轻羽的话产生了质疑:“此处空间广阔,四周都是光滑石壁,中间更是一点依凭物都没有。若真要按照你所说的那样去做,那你只能全程御剑,还要和爆流几乎无距离地接触……”

    说着,文清尧看林轻羽的眼神变得沉重了起来,“你能撑得住吗?”

    此时他们脚下的禁制就宛如一只蓄水到了极限、即将炸裂的水袋,只要他们稍微在这个“水袋”上破开一条缝,“水袋”里的“水”就会在瞬间喷涌而出,那个去扎破“水袋”的人不可能不沾一点水地全身而退。

    “你想清楚了,你要保证爆流准确无误地冲击到上方的禁制,可不是破开下面的禁制就能脱身的。”文清尧提醒到。

    林轻羽很平静,“你这个将将二十岁的愣头青瞎操哪门子心?我还能让你折在这里不成。”

    说着,林轻羽转向一旁还在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张枫,问到:“你的体力和灵力当真还能撑三个时辰?”

    “当然!”张枫一拍胸口,“我十二岁的时候和我六哥出门耍,结果遇到了一只中阶苍鹰灵兽,当时我拽着我六哥马不停蹄地飞了整整一天,完了之后还有体力抗我爹的一顿毒打。所以,林公子不必太担心我。”

    “好,”林轻羽被他说服了,“那就由你御剑载着我,去封禁最中间‘引流铺路’吧。”

    张枫脸色顿时变了,大叫一声道:“啊?我我我,我不行的。我能御剑逃跑,但让我御剑载着你去做这种高难度的事,我、我真的不行。”

    林轻羽不为所动,继续道:“十二岁的你能带着你哥哥从灵兽口中脱险,那么二十岁的你就能带着我从灵力爆流中脱险。”

    说着,林轻羽没给张枫半点考虑时间,伸手抓过了他的手,用指尖在他两只手臂上画上了几道金色符咒。

    林轻羽对张枫道:“这是护身金符,双手交叠就能触发。扛得住灵力爆流的冲击,但持续时间很短,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触发使用。明白吗?”

    “嗯?嗯嗯嗯嗯!”张枫嘴上连连答应,整个人却慌张得不行,托举着手臂,抖得成了一团。

    林轻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就把张枫抬着的手臂拍了下去,“别总想着倚靠别人!自己也抗抗事!”

    第20章 雷霆万千(中)

    “我来来回回走过这么多次天渊之境,你是我见过的最强的愣头青,也是我见过的最怂的愣头青。”这话是林轻羽说的,却也说出了文清尧的真实感受,张枫的性格实在是软弱得让人有些牙根发痒。

    林轻羽脸色不太好看,张枫不知道他究竟是更想埋汰自己还是更想夸自己,只能红着脸赔个笑。他不好意思地看了林轻羽一眼,“从小到大都躲在哥姐后面,突然轮到自担事,我还有点不适应。”

    脚下的那层禁制在灵力爆流的冲击下发出连续的“噼啪”声,这种情况下张枫的闲散态度让人感到不悦。

    “没时间让你好好适应,现在就准备跟我走。”林轻羽终于绷不住好脸色了,冷眼瞥了张枫一眼,把张枫看得心底直冒寒气。

    说着,林轻羽便伸手扯住了张枫的肩膀。林轻羽很瘦,但是他比张枫高出一个头,攥着张枫肩膀的时候仿佛是在拎小猫崽。这个完全掌控式的姿势让本就颓废到可怜的张枫显得更加弱势了。

    文清尧不禁劝了一句:“他也就二十岁,你别这样对他。”

    林轻羽冷冷扫了一眼文清尧,道:“你也只有二十岁,下次对我指手画脚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和阅历。”

    说完,林轻羽从袖中甩出一张红色符咒。红色符咒上带着一道金色灵力,脱手之后就变成了一只通体透明的红色扇尾大金鱼。红金鱼很胖,动作很迟缓,一点点靠近文清尧之后就张嘴把他一口吞了下去。

    “啊啊啊!”张枫大叫起来,“你,你怎么能让这个东西把文少爷吃掉!你……”

    “闭嘴,”林轻羽喝止了张枫的大呼小叫,“这金鱼是我灵力所化,能保他不被灵力爆流波及,你鬼叫什么!”林轻羽这情绪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让张枫有些接受不了,他被这句话训回了先前那个怂包,耷拉着脑袋不再言语。

    这只“金鱼”的“皮肉”十分坚韧,被吞下去之后挣脱不开,让人有一种手脚不着地的漂浮感。文清尧悬在金鱼肚子里,周围的一切声响被整层坚韧的灵力隔开,世界都多了一层重重的朦胧感。

    林轻羽和张枫的身影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文清尧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他们究竟在干什么。没过多久,耳边传来轰隆一声闷响,远方一道银蓝的灵力冲破禁制直上云霄。

    那道银蓝光芒宛如立于天地之间的不周山,不过,是濒临崩塌时的不周山。文清尧的视线从下方的禁制缺口处逐渐上移,最终停在头顶的禁制上。

    林轻羽的话说得没错,这个禁制确实更容易从上方打破。从林轻羽破开下层禁制不过一眨眼功夫。

    但是当灵力爆流从下方禁制涌出,到上方禁制被冲出裂痕却用了将近半个时辰。

    文清尧有些担心,虽然林轻羽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从容,但文清尧知道他早已经到了极限。前一天见到他时,他就已经重伤在身,现在又是补封禁又是牵引灵力爆流,伤势肯定有所加重。

    文清尧默默捏紧的拳头,手心、后背都渗出了灼烫的汗水。“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他在心中默默念道。

    然而,世事难料。

    但林轻羽漏算了,他错估了禁制内外强度的差异。

    头顶的禁制还未被撼动,脚下的禁制已经濒临瓦解。先前补在禁制破口边缘的符咒已经开始松动,裂缝也开始从破口处失控地四处蔓延。

    看下方的禁制不断出现裂痕,文清尧心里逐渐不安起来。若远方的林轻羽还未察觉到下方异变,那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文清尧看着远处,心慢慢揪成一团。

    远方的银蓝色爆流宛如一条发狂的巨龙,不断地往四周挣扎,偶尔才会稳当地撞向封住头顶去路的禁制。

    林轻羽的灵力呈现怪异的金色,变幻成一条条细小游蛇的模样缠绕在“巨龙”身边,压制着随时可能挣脱的“巨龙”。

    眼看下方那层禁制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文清尧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他想冲过去提醒那边的两个人,或者帮他们一把,但困住他的这条“金鱼”对眼下的困境却毫无反应,傻愣愣地摇晃着,根本移动不了半分。

    “林灿!”

    文清尧终于想起了那个跟在林轻羽身边的林家下人,他挣扎几下,让“金鱼”的鱼头转向了林灿的方向。

    林灿脸上的表情也不轻松,原本就是不苟言笑的人,此时他的眉眼之间更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