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悦点燃一支大香,虔诚地叩了三叩,然后便去了地藏菩萨殿,她爹娘、大表哥和四表姐的牌位都供奉在这里,以佛音佛法修行。

    ——武安德昭公主姬青秋

    ——定元国公舒敬昌

    ——敏怀太子姬颂

    ——清河慧公主姬灵韵

    舒明悦怔怔地看着四个人的牌位。

    “施主来了。”一人从身后走出来,年约七十,身披大红袈裟。

    舒明悦连忙朝他行礼,“普真法师。”

    普真颔首,转身朝后面的小院子走去,舒明悦跟上,自八岁起,她每年都要来兴国寺听普真大师讲经,两人已是十分熟悉。

    禅院里。

    两人对面而坐。

    普真面容慈祥,道:“施主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舒明悦点了点小脑袋。

    自重生以来,所有的事情都在朝她期望的方向发展,舅舅、舅母和两个哥哥,还有她的命运,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普真却摇了摇头,盘腿而坐,“施主有心事,往日见施主,不是如此。”

    当然。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哪能和十五岁时一模一样。

    舒明悦眨了眨乌黑清亮的杏眼儿,没有说话。

    普真一笑,问:“施主想求什么?”

    求什么?舒明悦眸子一弯,“我想求的东西可多啦。”

    普真一身袈裟庄严,笑问:“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舒明悦一愣,旋即蹙眉尖儿,噘嘴道:“我还没说想求什么呢。法师怎么好像都知道了。”

    普真面容慈祥地看着她。

    在这种良久的静谧对视中,舒明悦忽然眼睛一酸,泪花往上浮,惹得她连忙咬了咬唇,垂下眸子。

    “施主想求什么?”普真又问。

    舒明悦低着头,眼底慢慢浮现了一丝迷茫,她想求什么?

    她想求避免和亲关外的命运,想求亲人们长命百岁,不要死于非命,还想求大巽基业百年,百姓安康富足。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

    ……

    除此之外……她还想求什么?

    舒明悦抿着唇,忽然抬起微红的清澈眼眸看向普真,他静静地看着她,慈眉善目。她又偏过头,去看一旁神情慈悲的菩萨。

    然而菩萨也不能给出答案,佛渡众生,他垂着一双慈悲目看着她,就像在看每一个前来跪拜的善男信女。

    她想求……

    舒明悦握紧了手指。

    良久,舒明悦轻轻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她还想求什么?爱欲其生,恨欲其死,不牵情心者,视如草芥。

    她还想求什么?

    因天时,与之皆断,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舒明悦朝普真摇了摇头,“没有啦。我想求的,我都能做到。”

    普真阖上眼,轻轻叹息。

    ……

    从禅院出来时,已经接近正午,天际的太阳高高升起,金灿的阳光镀在铜色大钟上,如一缕佛光倾泄。

    舒明悦带着阿婵和云珠准备去客房为爹娘抄经书,刚走出不远,一位小和尚朝她急跑而来,“施主且等等。”

    他手中捧着一串凤眼菩提珠和一本佛经,喘着气道:“这是普真法师给你的。”

    低眉一瞧,那串凤眼菩提珠打磨光滑,色泽深红发乌,上面已然有了一层细腻包浆,一看便知佩持之人常把它握在手中摩挲。

    舒明悦神色意外,受宠若惊:“如此贵重之物,法师为何给我。”

    小和尚挠挠脑袋,道:“法师说施主身上尚有因果未了,他与施主有缘,此珠伴他长久,有驱邪积福之力,这本经书,则可助施主脱离苦海。”

    舒明悦瞳孔骤缩,细嫩指尖紧攥。

    阿婵吓了一跳。见小和尚说完便要走,云珠性子急,一把拽住他胳膊问:“小师傅,法师此话何解呀?”

    小和尚一脸茫然,“我不知道。”

    阿婵不敢等闲视之,连忙轻声道:“法师可还在院内?劳烦小师傅引路。我家殿下还要拜谢法师的赠珠和赠书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