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悦眼睛一眨,呆呆地看着他。

    裴应星低头收棋子,露出的那只手骨节修长,赏心悦目,顺着胳膊往上看,俊美面颊埋在不皦不昧的光影中,似笼了一层雾。

    每一个角度,都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舒明悦的视线落在他薄菱唇上,忽然眸光一闪,咬唇问:“七公子的生辰,是哪一天?”

    裴应星捡棋子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她,那双漆黑眼眸幽深含笑,手掌握着白子劈里啪啦掉回棋盒,笑问:“姑娘又想起那位故人了么?”

    舒明悦心头一惊,慌乱地咬了口点心遮掩,“我随便问问而已。”

    “八月十五。”

    “嗯?”舒明悦倏地抬眼看他,一双眼眸睁得圆溜溜。

    裴应星淡淡地看她,耐人寻味道:“八月十五。”

    第10章 心慌(新) 比少年沉稳,比男人热烈和……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普真法师回来了,两人棋局尚未结束。

    普真笑道:“贫僧把残局给二位留好,日后再弈,今日天色已晚,不留两位施主了。”

    裴应星朝普真颔首微笑。

    舒明悦从“八月十五”四个字中回神,起身朝普真行一礼,“叨扰法师了。”

    夜间佛寺黑漆,雾气更浓,走出了禅院后,只有零星几盏灯照出一抹亮。舒明悦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失望?或者是庆幸?

    虞逻的生辰不是八月十五,是九月二十六。

    两人一高一矮走在青石板路上,比起十五岁的舒明悦,裴应星已经是个完全成年的男人,宽肩长腿,腰身挺拔,无论穿中原制式的广袖袍还是窄袖胡服都能挑起来,他不紧不慢地跟在舒明悦后面,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她的头发看起来也很松软,鸦黑黑的发丝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裴应星垂着眸,很自然地多瞥了一眼。

    舒明悦无所察觉,她现在心里乱七八糟,说起来,裴应星也算是她的长辈,理智告诉她不该把对虞逻的情绪迁怒到裴应星身上,毕竟长成这样也不是他的错。

    周围光线黯淡,无端添了几分萧瑟孤寂之感,舒明悦走在路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又想起了上辈子。

    建元二年,她在草原过的第一个秋天。

    ……

    那是她和亲北狄的第五个月,成功说服虞逻,把自己的牙帐挪到了他旁边。

    不得不说,狐假虎威的感觉挺不错,自从搬到可汗牙帐旁边,渐渐没人敢来她帐里生事了,连前些日子欺负她的那些人也纷纷向她道歉。

    舒明悦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偶尔还会带着人出去跑马,她生于乱世,少长于并州,骑射是必学的技能之一。

    比起繁华长安,北狄王城虽然略差,但胜在新奇的玩意儿多,都是舒明悦没见过东西。

    小姑娘每天四处跑,玩得不亦乐乎。

    虞逻也无暇管她,那时候贺拔和铁勒诸部的叛乱刚平,余孽四处窜,他忙得像狗一样,十天半个月瞧不见人影。

    这天傍晚,厨娘给舒明悦烧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舌胡芹面,上面浇了厚厚一层甜酱卤汁,看起来色泽鲜亮,引人食欲大动。

    大巽立国之初,粮食供不应求,舅舅登基后便下了严令,不准宰杀耕牛。

    即便受宠如舒明悦也甚少吃牛肉,遑论一牛一条的稀少牛舌了。

    但在不兴农耕的北狄,牛肉是饭桌上很常见的食物。

    牛舌深得舒明悦喜欢,蒸炖软糯,煎烤又脆,只是她还没来得开口咬一口牛舌面尝尝,外面就响起了马蹄橐橐的声音,虞逻回来了。

    内帐帘子掀开,男人大步往里走,卷着一股凉风铺面而入。

    “……”

    距离两人上次相见,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舒明悦懵了,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显然没有起身相迎的自觉。

    虞逻意味深长地瞥了他的小妻子,哦不,小公主一眼。

    帐内侍候的丫鬟极有眼色,挪步上前,虞逻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然后脱下身上铠甲,随手丢在木施上。

    舒明悦低头看着桌上那碗牛舌面,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往前推了推,轻声道:“先前不知道可汗回来,只煮了一碗面,可汗先吃吧,我再让厨娘去煮。”

    虞逻又脱下了外衫,径直走到了水盆面前,“不用了。”

    低头用她的澡豆洗手,又抓起她的帕巾擦脸。

    舒明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帕巾被他揉成了一团,也不知道他多少天没洗脸,绸白的帕子瞬间变得灰蒙蒙,不禁小脸一恼,这个野蛮人!

    他不能洗干净再擦吗!

    虞逻又继续开始脱衣服,露出里面的中衣,虽然外面的天气已经很寒冷,但是因为穿着厚重,又骑马奔袭,前胸和后背上汗湿了一片,紧紧贴着肌肤。

    年轻且强壮的身体,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

    舒明悦一激灵,手指紧张得攥了起来,若无其事道:“可汗要住在这里吗?”说完,有些为难地低头,“我这里没有可汗的衣物和被褥……”

    她和虞逻其实还没有圆房,上次她做好了准备,去他帐里,主动跳了一支舞,结果还没跳完,处铎将军就来叩门了。

    然后虞逻匆匆离开,半个时辰后,率领数千精骑绝尘而去,一走又是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