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善进来,捧着一卷老旧的图册上前道:“定国公府在前朝时本是公主府,六年前重新修缮过,属下没找到新地图,这是原公主府地图,与现在国公府稍有出入,但大体格局未变。”

    说着,他将一处原本是荒院的位置指给裴应星看,“嘉仪公主所住的蘅芜居是重建的的院子,院里载有一棵合欢树,十分好认。”

    “知道了。退下吧。”

    裴应星淡淡地道。说完,他拎起地图细看了一番,世家府邸的格局大同小异,只消几眼便能记在心里。

    舒明悦身上定有古怪,依常理而言,卧室是一个人最私密的地方,或许他能在那里找到蛛丝马迹。

    裴应星走出曜日居,站在青墙下,微眯眼眸看去。

    宁国公府和定国公府挨着,东西毗邻,共用一堵青石墙,翻过墙之后,便是定国公府舒家。

    那面青墙约莫丈余高,想要直接跳上去有些难。

    他收回视线,往后退了些步,又往前跑,借着冲力纵身一跃,然后手臂用力,整个人轻而易举地翻上了墙,又轻轻一跳,稳稳落在石子路上。

    舒家人少,大多院落都上了重锁荒置,奴仆少,一路走过去,零星两三人。

    裴应星如入无人之地,很快就找到了蘅芜居,一座精巧雅致的庭院。

    舒明悦回国公府的日子很有规律,一般只在哥哥休沐的时候回来,而今日舒思暕上值。

    推开门,便见一道紫色水精帘,温暖沁香铺面而来。

    裴应星先去了梳妆台,拉开妆奁一格一格看去,各种花里胡哨的首饰,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翻了两下,裴应星便无趣地收了手,转身走向书桌,桌上有几张沾了墨的纸,还有一本翻看一半的话本。

    “……”

    将整个屋子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裴应星发现,这里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

    恰在这时,外面声音响起来了,丫鬟们齐声道:“殿下。”

    裴应星倏地转过身。

    一道糯糯的嗯声清晰传入耳中,“叫人准备晚膳吧,再烧些热水。”

    脚步声越来越近。

    裴应星脸色一黑,快速地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在了床下,翻身一滚钻了进去。

    恰在此时,屋门打开了。

    第13章 神色古怪。

    先前在延嘉殿给了姬不黩一巴掌,舒明悦并未觉得痛快,反而心情更烦闷了些。

    因为刚才姬不黩茫然不解的神色。

    也是因为舅舅膝下只有两个儿子,二皇子姬兆,三皇子姬不黩。

    二表哥是个不争气的,早年颂表哥还活着的时候,他身为庶子又是次子,本就不需要出风头,故而少时便懒散贪玩,每每考察课业,必被舅舅骂个狗血淋头。

    后来颂表哥离世突然,这些年,宫里也没有新的皇子诞生,舅舅有意培养二表哥,奈何他实在是扶不上墙。

    这也是舅舅迟迟没有立储的原因。

    撇开那些私心不谈,舒明悦不得不承认,姬不黩是那个能稳住巽朝江山的人。

    这才是最令她难受的地方。

    姬不黩此人,自幼沉默寡言,脾性深沉古怪,登基之后更是让人捉摸不透,想让谁哭谁就得哭,想让谁笑谁就要笑。

    一朝天子一朝臣,舅舅可以封她为公主,姬不黩也可以送她去和亲。

    她惹不起他!

    但心中隐秘处好似有一股恶意在无休止地叫嚣——不,你惹得起他,他现在还是落魄皇子,你可以弄死他,弄残他,让他永远无登基的可能!

    这种叫嚣的恶意,直让舒明悦呼吸微窒,指尖渐渐紧攥。

    可是……她做不到啊。

    也不能这么做。

    舒明悦好似突然泄了气,恨恨垂下眼,恼了自己,郁闷极了。

    她一点都不想对姬不黩好,只想狠狠打他!他是酿成她半生悲惨的罪魁祸首!凭什么还要她去讨好他?!

    越是如此想,舒明悦神色愈恼恨,待行至宫门处,忽然命人把马车上的马匹解下来。

    一匹成年的高头骏马,小姑娘一点也不怵,踩着马蹬轻巧地翻身而上,低喝一声便急驰了出去。

    “殿下!”云珠一惊。

    好在旁边还有一匹马,她亦动作利落地翻身而上,追上前去。

    幽并二州素以骑兵威慑天下,故而身为并州大族的舒家,连府中奴仆都会骑马。

    舒明悦身为小主人,从五岁就开始骑小马驹了,一手过人的骑术和射术乃是大表哥沈燕回亲手所教。

    街巷如棋盘经纬交织,少女翩跹的裙摆在阳光下划归微微流金色,毫无目的地乱窜,云珠不知她去向,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好几次差点跟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