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又被狠狠一扯。

    舒明悦揪着杜澜心脑袋往旁边拖,狠狠砸向一旁朱漆大柱。

    一连串的惊变,屋内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皇帝第一个反应过来,手掌动了一下,却神色平淡地坐在上首,并未加以制止。

    裴应星盯着她,眯了下眼睛,她披头散发,脸颊上泪痕未消,可见刚大哭过一场,他皱了皱眉,也站在原地没动。

    姬不黩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像一块精致漂亮的石雕,眼神空洞而漠然,外面的吵闹似乎与他无关,只觉得厌烦。

    太后从惊愕中回过神,啪的一声拍桌站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凄厉和惊慌,“还不快把她拦下来!!”

    身边宫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慌张上前,屋内禁军也动了起来,而杜澜心已经被舒明悦拽着,狠狠砸向了柱子。

    只听咚的一巨声,鲜血顺着杜澜心的额头蜿蜒而下。

    舒明悦被宫女拉开了,却趁机唰的一声拔出了禁军腰中佩剑,她自幼习舞,本就身姿灵活,再加上那股怒上心头的劲儿,一下子撞开了抱住她的宫女。

    “都给我让开!”

    舒明悦怒喝道。周遭痛呼声夹杂着阻拦声,场面一度混乱。

    银亮剑刃一划,猛然刺向杜澜心。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猝不及防地握上了舒明悦手腕,将人硬拉扯了回来。小姑娘步子一踉跄,眉宇含怒,眼睛红肿含泪,狠狠瞪他,“松手!”

    裴应星垂眸,面无表情地卸了她手中剑。

    屋室内烛光影动,似乎在某一个瞬间,两世记忆交叠起来,裴应星神色微一恍惚,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就在这个时候,怀里的舒明悦发起疯,扬臂给了他一巴掌。

    若是平时,裴应星肯定不会被她打,此时却因没有设防备,脸颊被啪的一声打偏了过去。钝痛感传来,他神色阴沉如海,舌尖缓缓抵了下牙齿。

    很好。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场面愈发混乱不堪,坐在上首的皇帝终于动了,神色暴怒地手掌狠一拍桌,吼道:“反了天了!都给朕住手!”

    话音坠地,周遭哗啦啦跪了一大片,鸦雀无声。

    第16章 情态分外惹怜

    杜澜心的脑袋撞上了柱子,当即昏厥过去,鲜血蜿蜒了半张脸,乍然看去,凄惨又恐怖。太后又气又心疼,赶忙传唤太医前来诊治。

    止血,上药,包扎,一通忙活下来,已是深夜。

    东偏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舒明悦跪在地上,神态安静,乌发披散在肩头后背,只露出半张莹白脸蛋,鼻头红红,眼睛肿肿。

    “你这个孽障!当真是无法无天了。”太后一只手捂住胸口,气得后退两步,另只手颤巍巍指向舒明悦,目光厌恶至极,厉声道:“澜心今日若有好歹……”

    “够了!”皇帝打断太后的话,额角青筋隐跳,显然已经不耐之极,“差不多就行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来人,送太后和杜姑娘回宫。”

    “差不多就行了?”太后眼睛一瞪,不可置信道:“澜心那孩子现在还……”

    “啪——”

    话未说完,桌上茶盏忽然被皇帝重重砸落在地,霎时间四分五裂。

    太后吓得肩头一颤,气势立刻弱下去。

    一时间,周围阒寂无声。

    盯着皇帝紧绷暴怒的脸色,太后恨瞪一眼舒明悦,而后重重一拂袖,在椅子上坐下来,深吸一口道:“皇帝,你偏心,哀家不说什么,明悦是你亲外甥女,无可厚非。可澜心也是我亲外孙女!若不是有人将她拦下,澜心今日便要命折于此了!寻常百姓尚知一命珍贵,怎这巍峨皇宫竟将人命视为儿戏!?舒明悦行事张狂,目无法纪,皇帝要包庇,哀家也劝不了你,既然如此,明日我便带澜心出宫去住,省得碍了你们的眼!”

    皇帝冷笑一声,神色稍微缓和了些,淡问:“母后想去哪里住?朕觉得骊山行宫不错,依山傍水,颐养天年最好。”

    “你!”

    太后面色气得一白,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只连道了三声好,咬牙道:“果然是哀家的好儿子!”不是从她肚里爬出来的东西,一点都不中用!

    皇帝抿了一口茶,垂眼看向舒明悦,怒其不争问:“知错了?”

    虽然他刚刚没有阻止她,但并不代表他认可她的做法,出气的法子不止一种,直来直往最痛快,可解决起来也最麻烦。

    而且!她竟然真的莽撞到想当众杀人!

    舒明悦咬唇,乖乖点了头。

    皇帝哼了一声,没好气道:“错哪儿了?”

    裴应星嗤笑了一声,那声音极轻,但在安静的屋室内分外清晰,一双黝黑眼眸静静盯着舒明悦,里面情绪不甚分明。

    感受到那犹如实质的目光,舒明悦脸色涨红一片,垂下卷翘睫羽,盯着手指尖,憋出一句话,“……悦儿不该擅自动手。”

    声音糯小得像蚊喃。

    皇帝的气消得差不多了,冷声问:“下次还犯吗?”

    舒明悦立刻摇头。

    皇帝瞥她最后一眼,见小姑娘态度非常诚恳,当真意识到错误在哪儿了,伸手摁了摁眉心,疲倦道:“行了,退下吧。去看看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