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价值千金的玉佩握在雀娘手里,一下成了烫手山芋。雀娘几次想将玉佩转手,可是玉佩珍贵,一旦外买,定会叫人察觉,而且她骤然多了一笔银钱,也说不清道不明。

    又几次咬牙想砸碎了,可却舍不得,最终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在匣子里。

    后来杜洪归降燕侯姬无疾,雀娘看着匣子里的玉佩,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渐渐腾起一个想要去用这块玉佩邀功的心思。

    只是那时雀娘虽然有心,却无胆。

    毕竟王玢儿已经死了,而且还被当成妓-女□□了八年,若是一个嘴瓢,弄巧成拙,她们母女岂不是要丢了一条性命?

    再后来,新朝开立,燕侯登基为帝,杜洪被封为了威远侯,王玢儿的亲娘也成了太后,雀娘敬畏皇权,心中愈发胆怯,更不敢再说玉佩之事。

    然而她命薄,刚入长安便染了风寒,卧榻缠绵不能起,临终之前,雀娘本来想把这块玉佩毁掉,想了又想,最终没舍得砸碎。

    她唤来女儿杜澜心,把这块玉佩交给了她,并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杜澜心知道,这块玉佩将是自己最后一道护身符了,也是她一飞冲天的机会。她小心翼翼地护着玉佩,等了又等,等了整整五年,才等今年年初那场入宫参加宴席的机会。

    如她所愿,她顺利见到了太后,也顺利地成为了太后的外孙女。

    七分真话,三分假话,再动之以情,足以让人哭泣落泪,深信不已。

    太液池畔,萧萧瑟瑟的湖风拂面。

    宫女轻声道:“太后知晓翁主喜欢吃鱼,特意命人去外头捞了河鲤,晌午给翁主做全鱼宴呢。”

    杜澜心嗯了一声,撂下手握的玉佩,扬唇浅笑,带着宫女施然离去。

    她并不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何不妥,索性王玢儿已经死了,既然她享不到福,她替她享还不成么?而且,太后不是挺开心的么?她也算替她尽孝了。

    ……

    杜澜心离开后,舒明悦兴致便不太高昂,命人把罐药膏和药方送去了太医院后,小姑娘双手托腮,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水,似乎有些出神。

    阿婵跪坐在一旁,往茶水里添了两勺蜂蜜,偏头递给她,笑道:“再些时日便是田假了,殿下与大公子要去骊山行猎吗?”

    舒明悦略微一迟疑,摇了摇头,“今年不去了。”

    姬不黩会不会登基为帝尚未可知,而且杜澜心还在宫里,她心里总觉得害怕,暂时一段日子都不想离开都城。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很显然,她惹小人了。她上辈子已经被杜澜心狠狠咬了一口,这辈子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别看杜澜心明面上低眉顺眼,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说她坏话,恐怕此时杜澜心的心里,已经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舒明悦卷翘眼睫低垂,小小抿了一口蜂蜜茶,神态若有所思,其实她一直觉得太后仅凭那块山水玉佩和杜澜心的一面之词就笃定她是她嫡亲外孙女这件事儿很可笑。

    王家家道中落,王玢儿在外颠沛流离了二十几年,能护不护得住这么一块珍贵的玉佩就很难说。

    而且杜洪被舅舅封为威远侯后,王玢儿在杜府为妾,一年后才病逝,上头有个太后娘,她总不至于不敢相认吧?

    一想起来,便觉得心有疑窦。

    不过上辈子,无人深究这件事,毕竟太后笃定杜澜心是她外孙女了,反正不是皇家血脉,顶天恩封个翁主,既然太后高兴,也没人上赶着去扫兴。

    舒明悦正愁抓不到杜澜心的把柄,如此一想,思忖了片刻,唤来云珠,吩咐道:“你出宫一趟,去找我哥哥,细查一下杜澜心生母的来历。”

    “再拿笔墨来,我要给大表哥去信。”

    沈燕回在徐州,杜家祖宅也在徐州,若是从徐州着手调查,或许能查出几分端倪。

    阿婵神色一顿,“殿下疑心杜澜心的身份有问题?”

    舒明悦点了点头,但也不太确定,太后那般笃定杜澜心是她外孙女,有旁人不晓的血脉亲缘间的感觉也未可知。

    阿婵笑了一笑,“太后出身扬州,典型的江南女子,五官白皙小巧,一双月牙眼,如今虽然年岁长了,也能依稀瞧出几分少时风姿,奴婢瞧杜澜心的神韵,的确与太后有几分相似。”

    舒明悦抿唇,这话不假。

    杜澜心细眉白净脸,与太后确实有那么几分像。

    “待查一查再说吧。”舒明悦把写好的书信递给云珠,叫她送出宫去。

    第33章 该消气了吧?

    太后嫁给老燕侯后, 与其育有一子一女,长子没立住,三岁夭折了。次女叫姬青兰, 刚出生就被老燕侯许了一门娃娃亲,七年前嫁去了青州。

    寿康宫冷清, 如今找回了外孙女, 愧疚之下, 太后恨不得百般宠爱。

    晌午时,杜澜心回来了, 一进门, 神色不自然地低垂眉眼。

    太后皱了眉,叫她上前,一下子看到她一双白皙眼皮微微泛着红, 神色登时一怒,“怎么回事?谁叫你哭了?”

    杜澜心连忙摇头, “无事,方才触景生情,一时思念阿娘了。”

    一提阿娘, 太后眉眼立刻柔和下来, 心生怜惜, 但显然不信这套说辞,神色严厉地看向一旁宫女,“到底怎么回事?翁主不是去太液池游湖了吗?”

    那宫女犹豫了须臾, 上前道:“先前定国公受伤, 翁主心中一直愧疚,今日听闻嘉仪公主回宫了,特意带上了娘娘命太医院调配的药膏和药方去太液池, 想向嘉仪公主道歉,以表愧疚,谁想……”

    说到这里,宫女低下头,话音也弱下去。

    杜澜心面色一变,立刻提高了声音,着急地训斥道:“住口!谁准你在太后面前嚼舌根!”

    “好了!”太后眼神冷下来,“哀家知道了!退下吧。”

    杜澜心仿佛做了错事,低眉敛目,坐立不安地看着太后,“外、外祖母,嘉仪公主并未说些什么,您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