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嫁给姬不黩吗,有何不可?

    大不了、大不了。

    舒明悦咬紧下唇,睫羽一直不安地颤,大不了等他有了孩子,她就杀了他!抱着他儿子登基,让他去黄泉见鬼去!

    这个念头划过的一瞬,舒明悦一怔,呼吸也微微停滞了几分。

    是了,这里不是野蛮生长的北狄,她自幼生长于此,身上有一半姬家血脉,她被舅舅恩封为公主,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融入巽朝,便好似鱼儿入水,舒然自得,不会被所有人排斥。

    这似乎,是目前最稳妥,最可行的法子。

    可是。

    舒明悦心中不由地一阵恶寒,叫她和姬不黩生孩子,还不如让她与他同归于尽呢!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她神色沉默下来,微低下头,纤细手指搭上了平坦小腹,摸了一摸。

    第55章 北狄使团

    天际泛出第一抹鱼肚白, 紫宸殿内烛火摇曳,皇帝披外衫坐于榻上,几乎整夜未眠, 他单手撑额角,似乎正在假寐。

    这几日, 发生一连串的事情, 叫人身心俱疲。王守良轻手轻脚地入内, 瞧见皇帝闭眼休息,到嘴边的话一收, 连呼吸也放轻了几分, 唯恐惊扰了眼前人。

    “说。”

    皇帝却醒了,开口时声音疲哑。

    王王守良躬身回道:“陛下,卫寺卿来了, 正在殿外等候,说是查到了二皇子被谋害一案的线索。”

    三天前, 康王接了一个烟花地女子入府,康王宠爱甚,缠绵后, 于睡梦中被她一刀切去了子孙根, 当时惨叫, 响彻整个内院。

    屋外看守的婢女闻声匆匆入内,只见康王昏厥倒地,下头血流不止, 而那女子已经持剑捅胸, 畏罪自杀。

    这几日,大理寺奉命追查二皇子被害一案,忙得焦头烂额。

    “让他进来。”

    皇帝睁开眼, 凤眸深邃,一手理外衫,另只手端起案上茶杯润了一下喉。

    ……

    卫寺卿身着三品紫袍,立于下首,娓娓道:“那名苏苏的女子,本名许素素,素雅的素,乃是许文咏之女。”

    皇帝皱起眉头,他自然记得许咏文。

    无臣不成国,立国之初,他虽有从幽州带来的能臣武将,但仍需沿用大部分前朝旧臣,许文咏就是其中之一。

    庆和元年,许文咏任洛阳府尹,庆和二年,因走私军械,被他处斩首之刑。

    当时他震怒之极,怒这些前朝之臣不知好歹,不念皇恩。许文咏被处决后,许府上下的男子皆被流放,女子则没为奴籍。

    卫寺卿见皇帝记得,便没再多赘述,直接道:“许素素没入罪籍后,本该入洛阳知衣司为奴,却被郑安疏通关系带走,改名苏苏,养在府中做妾。”

    “一年前,郑安右迁兵部侍郎,将其带入长安。半个月前,郑侍郎与康王殿下酒宴,酣醉之下,把她送给了康王殿下。”

    立国之初,户籍不完善,大量黑户和新户需要登记,故而那时偷天换日,将许素素换个身份带走,并不算困难。

    前几日,查郑安头上,他还百般抵赖,说苏苏是随手救下的孤苦女子,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出其来历。

    说到此处,卫寺卿顿了一下,擦下了额角虚汗,“臣以为,此事并非蓄谋,而是许素素怀怨报复。”

    怨郑安把她转手送人,怨二皇子,也怨陛下,情绪激动之下,才做出这种事。

    皇帝神色不可捉摸,手指摩挲着茶杯,忽然问:“郑安可与三皇子有往来?”

    细看之下,眼里氤氲着极浓的沉意。

    此事得利最大者,是三皇子。

    “臣未曾查到。”卫寺卿缓缓摇头,又道:“郑侍郎近半年内往来之人,皆已登记在册,陛下请看。”

    说罢,递上一手册。

    皇帝翻看了一边,未发现可疑之处,正因为所有一切都如此恰好,才叫他心中疑虑甚重,良久,深吐出一口气,按了按鼻梁骨,“行了。退下吧。”

    卫寺卿低首,躬身告退。

    紫宸殿重归于寂静。

    一旁三足盘螭纹香鼎里缓缓燃出龙涎,皇帝把名册丢在一旁,神色看起来有些颓然。他起身,踱步,走了两步,复停,站在窗边望巍峨层叠的宫殿,只见太阳余晖斜洒,在飞檐翘角上镀一层淡淡金茫。

    他生母早逝,在那之后,父亲先后娶妻三人,最后一位便是当今太后,只比他年长七岁。他身边兄弟十几人,个个盯着燕侯世子之位。

    他虽是世子,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举步维艰,若不是阿姐和族中叔伯相护,他或许早是黄土一抔,自然也知兄弟阋墙、权力倾扎是什么滋味。

    少时不懂事时,他曾怨、也不满,时至今日,当年的滋味他已经不大记得了。

    但心中一直想,若是将来为父,定要对自己的孩子倾注爱心。若有女儿,便将她捧在手心中,做最尊贵的小公主;若有儿子,便亲自教他骑马射箭,教他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

    他的确做到了。

    他亲自教三个儿子骑射,教小女儿读书,每逢五考察他们课业,督促他们上进,但不可避免地,他对姬颂的要求更多,关注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