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不黩撑着手臂,从青石板爬起来,抹了把唇角上的鲜血,看着两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戾气,旋即又眉眼淡淡舒展了。

    因为他看到了虞逻面上的情绪阴沉,藏着凌厉的杀气。

    在这一刹那,他心中原本淡薄的感情突然浓烈起来,腾出一种报复的快感,报复眼前这个男人,报复他玷污了他的表妹。也报复舒明悦,报复她与他苟且,报复她与他私奔。

    这种快感传来,连带着胸口处的碎痛和后脖颈上的钝痛都慢慢变得浅淡了。

    其实后脖颈上那道伤口很小,虽然一开始疼得猛烈,却并不致死,几抹并不多的鲜红血迹在他冷白的指腹上晕染开来,略微刺目。

    不远处,前来寻找北狄可汗的李枕河看着眼前一切,神色怔住。

    他手上撑着一把三十六骨油纸伞,雨水顺着伞边如帘子一般垂下,他看着不远处廊庑里的两个人,不,三个人。

    一抹极其强烈的震惊和不好的预感顿时充斥的心房。

    虞逻把小公主搂在怀里,一直拍着她肩膀轻声哄,他身形高大,便将纤细娇小的小姑娘整个人圈在怀里,此时低着头,脑袋凑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

    外面的雨声瓢泼,李枕河听不清。

    但他能看见那姑娘红通着一双眼睛,怔然地仰头看他。李枕河微微一呆,那是一双乌黑纯净的杏眼,里面的光色很亮,此时藏着数不尽的委屈,隐隐约约的几分哀怨间,便好似含了一汪水。

    任谁看了,都得怦然心动。

    是嘉仪公主,舒明悦。

    李枕河在画像中看过舒明悦的容貌,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真人。

    比画像中的人要灵、要美,似一朵盈盈怒放的花骨朵,一个看起来很娇气可爱的姑娘。

    怎么又和北狄可汗在一起了?

    李枕河蹙眉,旁边的青衫少年是三皇子,他看起来情况不太好,一手捂着胸口,唇角不断地有血丝涌出,所有的画面汇成一副,不断地冲击他的脑海。

    李枕河的眉头蹙了蹙,仿佛正在思忖发生了什么。

    很快,就因为知道为什么了。

    虞逻把舒明悦放到一旁,朝姬不黩走了过去,走过去,照他面上就是猛地一拳,若不是姬不黩躲得快,那拳头一定会砸在他太阳穴上。

    虞逻的神色很冷,不是暴怒,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沉,令人彻骨冰寒。

    “可汗!”

    李枕河面色陡然大变,丢了手中伞,快步上前。

    而第二拳又猛地落了下去。

    姬不黩弓身,闷哼一声。

    “想知道我们做过什么吗?”

    他吐出一口血,笑。

    话落,他被虞逻一把摁到了门框上。

    姬不黩肌肤本就冷白,此时更白,他看着他,呼吸有些疼痛难耐的急促,却继续道:“你和表妹做的事情,我们都做过。”

    虞逻的暴怒,一拳落在他的痛穴上,那双目赤红的架势,显然是要取三皇子的性命。只可惜手中无剑。

    李枕河冲过去拦住虞逻的胳膊,又猝不及防地将人撞开,神色强做冷静自持。

    “可汗!你要对三皇子做什么!”

    虞逻一字一顿,漠声咬牙,“当然是,杀了他。”

    ……

    舒明悦失了虞逻的搂抱后,整个人靠在廊柱上几乎站不稳,浑身都冷,膝盖和脚踝尤其疼。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海里好像一片空白,生出了一种持久的厌倦之感。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想再和姬不黩有任何干系,也不想再忍受他丝毫的威胁和强迫。

    凭什么,她两辈子都要受他的委屈?

    舒明悦眼里情绪怨恨,环顾四下,视线落在那把油纸伞上,定定一停,伞顶尖锐,远胜于那只木簪。

    她冒着大雨走过去,弯腰将油纸伞捡起来。

    就在此时,一只手掌忽然摁住了她的手,取下了那只油纸伞,他与她十指交握,似乎包裹了她浑身冰寒。

    舒明悦茫然地抬眼,便见虞逻将那把伞撑在两人头顶。

    “别淋雨。”

    他声音微哑,轻柔地说。

    舒明悦和虞逻就近回了普真法师的禅院,他解去了她被雨水打湿的外衫,把她在放在矮榻上,她两只细白的小腿垂足而下,膝盖上露出的血迹和青紫分外刺目。

    虞逻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取一方帕巾,去擦她湿漉漉的发丝。

    “我命人去烧热水了,一会儿给你洗头。”

    舒明悦怔然地看着他,白皙眼皮还泛着红,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却嗓子一阵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