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什么?”

    舒明悦咬唇,哭着跪下,“舅舅……”

    皇帝一惊,皱起眉,连忙伸手扶她,“这是做什么?”

    舒明悦泪眼朦胧,哽咽道:“求舅舅,立刻派人去洛阳。”

    皇帝脸色微沉,“洛阳?”

    舒明悦头如蒜捣,紧接着,潸然泪下,低声抽噎道:“大、大表哥在洛阳,三表哥说、说我要是不依他,就……就……”

    说到这里,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唇瓣因为哭泣而止不住地微微抽动。

    此情此景,屋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舒思暕脸上簇起忧心之意,李枕河的眼底充斥了震惊,皇帝则脸色铁青,手指捏得咯吱作响。

    “这个畜生!”他怒急,气得胸口猛烈起伏,立刻偏过头,稳声吩咐道:“马上派人去洛阳,去看时归如何了!”

    王大监连忙低头揖礼,“是。”

    随着话音落下,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夜风打着旋卷进来,舒思暕彻底呆怔在原地,不可置信方才自己听到了什么。悦儿之意,是姬不黩在威胁她?

    霎时间,脑海里浮现了那日在蘅芜居的一幕幕。

    “哥哥,三表哥会当皇帝吗?”

    小姑娘泪眼朦胧地问。

    “你打他,他记仇该如何?”

    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抱住他,不许他走。

    “哥哥,你别去找三皇子麻烦了?”

    小姑娘声忍哭腔,红着眼框,小心翼翼地劝。

    所有的画面在脑海里汇聚又冲撞,舒思暕呼吸越来越急促,上前一步握住她胳膊,咬牙切齿问:“上次画舫,也是他威胁你?”

    画舫。

    万事不关己身的李枕河耳朵动了动,倏然抬起眼。

    舒明悦深深埋下脑袋,耻辱道:“是……”

    闻言,舒思暕双目猩红,“争”一声抽出了腰间长剑,起身往外走。

    王大监反应快,三两步上前抱住他腰,使了吃奶的劲儿去拦人,“定国公!万万不可!赶快把剑收起来!”

    圣上面前拔剑,不要命了?

    李枕河的瞳孔亦是一缩,三两步上前,配合着王大监夺下他手中剑,抬高声音斥道:“舒副统!”

    舒思暕手指一根根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粗重地喘息着,勉强平静了下来。

    原本他以为妹妹和三皇子情谊相通,所以虽然心中不满姬不黩不知分寸地亲他妹妹,但也没愤怒到想取他性命。毕竟,他是舅舅的亲儿子,也是他血脉相连的表弟。

    此时此刻,他却恨不得削下姬不黩脑袋!

    然而令人更震惊、更愤怒的话语永远在下一句。

    舒明悦站在皇帝面前,声音断续抽噎,“上次在画舫里,三表哥给我下了药,我躲不掉,一直哭着求他放过我,可是他咬我……”

    皇帝额角青筋直跳。

    李枕河震惊地抬起眼。

    而接下来的话,显然不再适合别人听了,皇帝转头,目光冰冷地梭过李枕河,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他立刻双手合实行礼,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快步离开,并将屋门关好。

    山间的风儿很凉,已经卷了丝丝寒意,李枕河被风儿一吹,清醒了,深深吐出一口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回想着刚才舒明悦所言,他伸手狠狠地揉了两下眉骨。

    这都叫什么事?

    三皇子强迫舒明悦?他还就在一边看着?

    李枕河的头顶乌云笼罩。

    他是世家风骨的男儿,容貌又生得清隽,虽然唇角常挂三分笑,却又让人觉得疏离不可攀,有一种高深莫测之感,此时,却将情绪明白地显露在外面了。

    这五年,李枕河外事青州,见过的人多了去,稀奇古怪的有,扭曲变态得也不少,很快,他就明悟了三皇子那日的意思。

    恐怕那日大开的窗户,是故意给他看的吧?

    李枕河的眼神冷了下来。

    王大监伸手抹了把额角冷汗,平息了好一会儿,偏头看向李枕河,小心道:“李侍郎,今日之事,万不可再泄露他人,不然你我性命不保。”

    李枕河脸色略沉,颔首,“知道。”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纷纷转头看去,便见皇帝脸色铁青,震怒至极,额角青筋绷起了一片,咬着怒气大步往外走。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一闪,就出了院门,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王大监和李枕河互看了一眼,匆匆抬腿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