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那些喜、怒、哀、乐、怨、恨,种种感觉,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再试一试吧。

    再试一次,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舒明悦弯眸浅笑,那双眼瞳里的难过如大雾般散去,自胸腔里舒出了一口气。

    不过……

    她咬了下唇。

    她并没有做好再嫁他一次的准备。

    也不想再嫁他一次。

    先……这样吧。

    翌日,天色蒙蒙亮。

    虞逻小憩了一会儿便醒了,没等皇帝派人相请,他自己收拾整齐,过去了。王大监站在廊下,瞧见他脸上的青紫,顿时倒吸一口气。

    这、这么看起来比三皇子还惨!

    王大监压下吃惊,笑着上前,将人迎到会客的正厅,一面吩咐上茶点,一面道:“陛下尚未起身,已经派人去通传了,可汗上座。”

    虞逻穿了一身暗青色衣袍,微微颔首,敛袍在矮椅上坐下。

    正屋里,宫女弯腰低头,拿起勾带和玉佩系到皇帝身上,又素指轻动,一点点捋平龙袍的袖口和衣摆。

    一切收拾整齐,皇帝抬腕振袖,接过一旁内侍递来的清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喉问:“等多久了?”

    王大监低声回:“半个时辰。”

    皇帝淡嗯了声,抻了抻领口,往正厅走去。

    其实这事处理起来颇为棘手,虽然虞逻对三皇子动手了,但却是为了救公主,其行事的确不妥当,落了巽朝颜面,可却又毋庸置疑的占理。

    传出去,还是一则英雄救美的美文。

    不过皇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正所谓那句话,只有脸皮厚,自己永远不会尴尬。

    皇帝撩开帘子,笑着大步走进去,道:“朕起身晚了,叫可汗久等。”

    虞逻坐在案前,见到皇帝他来,笑了一笑,起身道:“不晚,姨父请上座。”

    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昨日那个与三皇子动手、险些把三皇子打死的人不是他。

    皇帝瞧清他容貌的一瞬,唇角的笑容忽然僵住。

    原因无他,因为虞逻脸上的淤伤。

    他唇角破皮了,隐隐约约渗着血丝,眉骨则青紫一片,只要拳头再歪一点,恐怕他的眼睛就废了,这么一看,看起来比姬不黩伤得还严重。

    当然,只是看起来。

    “……”

    这是他儿子打的?

    皇帝眼睛一瞪,神色不敢置信。

    虽然他心中还对姬不黩失望和不满,但站在朝政的立场上便不能如此想,一个是巽朝皇子,一个是北狄可汗,孰轻孰重,自然不必提。

    哪怕三皇子无礼,皇帝也得佯装底气,找回三分气场。

    可常言打人不打脸,虞逻的伤势“看起来”如此严重,原本皇帝准备的一箩筐话语全部说不出口了,神色微妙,不禁心道,这小儿心机深沉黑如墨!

    姬不黩的脸上虽然没伤,身上的伤却不少,甚至肋骨还断了两根。

    可两人站在一起,竟是虞逻看起来伤得重些。

    虞逻仿佛并不在意脸上的伤口,率先了开口,淡笑道:“昨日与三表弟切磋了一番,让姨父见笑了。”

    说这话时,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抹暗色,几乎无法让人察觉。

    三表弟、切磋。

    皇帝眼皮子动了动,一下子明悟了其意,眼眸微微眯起。

    这意思,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这话如何接?

    驳了这话,悦儿就无地自处了,又见他神色谦卑,并无倨傲,皇帝端茶抿了一口,忽而一笑,神色温和了起来,问:“伤口抹过药了?”

    虞逻嗯了一声。

    皇帝视线从他脸上挪开,颇为遗憾道:“长安郊外有一山崖,名曰一线天,石头里开缝,斜阳不嵌,若非子午,不见日月,朕本欲想和可汗同登,看来来得不巧。”

    亦将昨日的事情掀篇,闭口不提。

    虞逻:“等身上的伤养好,定便陪姨父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