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步。四百三十一步肌肉在□□,骨骼在惨叫,每往前奔跑一步都会想要放任自己向前栽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氧气是穷兵黩武的殖民者,一寸寸挤进干涩的喉管与剧烈起伏的胸腔。

    呼吸仿佛成了一种痛苦却必须履行的义务。

    物间宁人不明白,他一直不太明白。b班每个人都很好懂,只有森野绿,他根本猜不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没尝试过输的滋味啊森野。”

    “说认真的,我想来想去都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你会这么消极了即使被人否定过,你也还是拥有比别人强得多的个性。”

    笔试也好,平时的训练也好,个性掌握测试也好。就是这样的你,无论做什么都很顺利的你,无论做什么都很轻松的你。

    “是不是觉得偶尔输一次也无所谓啊?!”

    为什么一样跑了这么久,这个人还能说么多话啊森野绿咬住舌尖,企图用疼痛缓解贫血带来的眩晕。相泽消太那个充满心机的老男人,完全就是在用这种猫追老鼠的方式消耗她的体力,连带着演算速度也变得迟缓起来。

    才不是。

    森野绿很想告诉物间宁人。

    才不是。

    可她没力气了。

    “吵死了你能不能少嚎两句”

    当物间宁人的复制进入最后一分钟倒计时,托了接二连三出现的拐角的福,这场好像没有边际的追逐战才进入短暂的休战期。

    他们又跑进了另一条长巷。

    森野绿甩开了物间宁人的手。

    好几次利用相泽消太无法捕捉或者眨眼的间隙瞬间,差点能够摆脱这个凶神,可森野绿的体力实在太弱太弱——绝对不要指望这种学园都市的level5的体力有多好。能力强大差不多也意味着他们疏于锻炼。

    重力控制的加速,和她无法加速时的减速这么如此两相抵消。说实话没被抹消英雄的伏索捆到真的算运气好。

    “这才跑了几步?”少年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至少八百米!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森野绿几乎没什么发动能力的机会,差不多是靠着两条腿跑了史无前例的八百米!!

    少女瞥他一眼,呼吸急促,只剩下翻白眼的力气。顾不上物间宁人的急躁,她倚着墙滑坐在地上。

    相泽消太果然紧紧的咬在他们身后,没过多久他的声音便从长巷的一端远远传来,“怎么?放弃抵抗了?”

    在其他人看来非常奇怪的事情是,明明拥有那么厉害的能力,森野绿却总是在放弃许多唾手可及的东西。

    如果说不听课是因为课程太简单,体育祭放弃继续比赛是因为霍克斯的要求。那么在体育祭后清楚的暴露并意识到自己在体力与反应速度上的短板,森野绿会采取怎样的举措,一直是班主任布拉德金相当关心的问题。

    可她的举措是什么都不做。

    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每一天,每一天。透着一种从不刻意掩盖的消极意味。像个等待铡刀落下的死刑犯人。

    在心跳还没停止之前,在世界还没放弃她之前,她就已经放弃了自己。

    “喂森野!快起来!”物间宁人试着发动小森希乃子的能力,果不其然又被消除了。

    相泽消太想起自己考前去了解物间宁人与森野绿的个性时,布拉德金说:“看到那孩子总是趴在桌子上,就会想让她变得精神一点。”

    “为什么?”

    “你没见过她刚听到要举办体育祭时候的表情。”布拉德叹着气。

    “物间,你的提案,真的很差劲。”

    “时间快到了,而且就算你现在改主意想实施也没用了!”

    “谁要改主意啊。”她又白了少年一眼。

    物间宁人今天说的话,基本没对几句。关于他的智障方案,其实有更好的办法。关于他对森野绿的认知,更是错得彻底。

    对于森野绿这个人而言,“输”是曾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事情。

    她曾经每天都要说一次“アクセラレータ!勝負しようぜ”这样的话。根本不顾及自己在其他研究员眼里,是不是像个疯子似的冲着立于学园都市顶点的第一位宣战。

    真的是一段恨不得掐掉重来的人生。森野绿想。自己当时怎么会那么烦人呢,就好像这辈子的ky和惹人嫌全用在一方通行身上了一样。

    可如果不这样一方通行就总是懒得理会她,总是刻意的忽视她,总是把她提出的挑战当成过家家。

    说起来他的确是有这样轻视轻蔑别人的资本的。

    谁会喜欢输呢,即使是从没输过的人。

    谁又会厌倦当赢家呢,即使是生来就已经站在顶峰之上的人。

    想要什么的话,总要用等价的东西去交换。

    想要超过谁的话,不弄清楚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是不行的。

    因为想要赢才会愿意“输”。

    因为想要赢才会什么都去做。

    至少曾经是这样的。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咳待拆居民区的意思就是能拆吧。”她的呼吸依然不太顺畅,总觉得喉咙里像刚刚吞下一块烙红的铁块。

    “如果不甩掉你,不跑到这种稍微有空余一点的地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