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相煎何太急

    但凡事情有变坏的可能, 那么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 它总会发生。

    这一论断由爱德华·墨菲提出, 并以他的姓氏命名。即是被世人称为“墨菲定律”的著名心理学效应。

    而对于此时此刻的太宰治而言,什么样的发展,才会被他认为是“坏”?

    “负负得正这话是谁说的, 能不能起诉他欺诈?”太宰治收回目光, 仰头将一整杯水连着里面的冰块一同囫囵吞下。

    八角圆滑的立方体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气管梗阻导致的窒息的确也是不失为一种自杀良方。

    但太宰治现在不能死。

    至少中原中也现在不能让他死得这么顺心如意。

    只见他踏进店门, 五指收拢, 握紧成拳, 然后重重的一拳,打在了脸色已经略微发紫的太宰治的腹部。

    答案非常显而易见, 甚至自动水落石出,就像那块被太宰治吐出来随后骨碌碌滚到森野绿脚边的冰一样。

    她嫌弃地往后退一大步,重新踩到店铺角落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明天要上学, 织田作揪着五个小萝卜头上了楼。在为真嗣解答完最后一道难度超纲的附加题后, 森野绿终于得以从名为“织田”的地狱中脱身。织田作说送她,被森野绿一叠的“不用不用”给堵了回去。

    一楼的暴力小剧场动静不大,至少二楼听不到。而站在柜台内侧的咖喱店的老板, 圆脸上每一块肌肉皆是纹丝不动, 宛如一副严丝合缝的面具, 看着就知道是过大世面的社会人。

    “需要我问‘发生了什么’吗?”

    “不,这点小事还用不着劳烦森野小姐。”太宰治虚弱地趴在桌子上,嘴上却一刻没停, 精神的不得了,“中也,是森野小姐哦!你不打个招呼吗!”他用一楼每个人都能听到的气音,“悄悄”询问道。

    这下中原中也倒是恨不得时间可以倒流回半分钟前,好让太宰治结束他罪恶的一生,“你给我闭嘴!”

    “嘁——就知道耍帅,这年头傲娇人设已经不吃香了欸中也。”太宰治将下巴搁在桌面上,絮絮叨叨的,“虽然不知道你们重力操作之间的相互吸引是个什么原理,但是有替身使者的先例也不奇怪嘛,可是替身使者也有很恶心的类型哦,像是那个”

    又是一拳,隐隐带着重力操作的锈色轮廓,贯穿了太宰治原本趴伏的木桌桌面。至于太宰治本人,几乎是在中原中也拳头落下的同时,直起了身子,并笑眯眯地起身躲闪开飞溅的木屑。

    “中也,赔钱。”他又说。

    无关重力操作之间的感应到底是否是双向存在,反正太宰治有多烦人已经是两个重力操使之间有目共睹的事实。

    简直比物间宁人的嘲讽程度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森野绿揉了揉太阳穴,决定脱离这块是非之地。她走到两人身边,也就是店门口,朝中原中也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中原先生。”

    她觉得自己已经快麻木了。甚至连自己今天到底说了几句“好久不见”都想直接从脑子里清空。

    “哦。你看起来过得不错嘛。”中原中也轻哼了一声。

    森野绿说:“托您的福。”

    “哦——等下,你过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您问的吗?再说了,我只是在跟您客套而已。”森野绿皱起眉,神色疑惑。

    她的话惹得太宰治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他最期待的画面终于出现了!中原中也在另一个重力操作手上吃瘪的样子!

    不辞辛劳陪森野绿这个中二小姑娘聊了两个小时的天,虽然聊的越多,就越能感受到她恨不得在下一秒就要提起拳头正中自己的面门。就算不能把中原中也浇筑进混泥土中,再沉进横滨湾,但面前一幕也足够他回本了。侧身躲开中原中也扔过来的调料瓶,太宰治从善如流地退出了辣味咖喱餐厅,“那么我就不打扰两位叙旧,先走一步了。”青年步履轻快,甚至哼起了小调。

    中原中也这才想起他是为何而来,他冲着太宰治的离去的背影大喊:“太宰你这个王八蛋快去把赊在我名上的酒吧欠账给还了!!!”

    太宰治,是个狠人。

    看着中原中也额角暴起的青筋,无神论者森野绿第一次想要向神明祈祷最好让她跟太宰治后会无期。或者至少在弄清楚太宰治和芥川龙之介的关系之后,再让她少见到这人也行。

    只是如果让森野绿知道,两年后太宰治还会通过异能特务科的介绍进入武装侦探社工作,她绝对绝对会谴责现在的自己为什么没有从一而终地贯彻自己作为唯物主义者的信念。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的森野绿在祈祷过后,更多的注意力,还是用于好奇中原中也为什么不直接追上去。

    “中原先生,你不去盯着他吗?”

    毕竟太宰治一看就不是像是会乖乖去还账的类型。不或许摁着他的头,他也不一定能听进人话。

    “不了,先送你回去。”他忽然说。

    “啊?别吧!”森野绿已经看透港口黑手党是个大麻烦的本质了。她才不想多接触!

    中原中也闻言侧目,视线先是在女孩的脸上逡巡。没瘦,甚至下巴还圆了点,看来她在横滨的日子过得不错。随后中原中也又仗着自己稍高一点的个头,看见了那个盖在森野绿围巾之下的乌漆墨黑的监控装置。他眉头一跳,身体里另一半的暴躁立刻占了上风。

    旋即一巴掌拍在了森野绿的头上。

    这一巴掌带风,又重又狠,而且一点犹豫都不留,摆明了就是欺负森野绿反应慢躲不开。

    森野绿疼得想尖叫想骂人。明明连霍克斯布拉德国木田福泽社长都没这么打过她!!!

    再说同是重力操作相煎何太急啊大哥!

    女孩捂着脑袋,瞬间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脏话和抱怨。子弹上膛了,保险也开了,可这些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全部堵在了她的牙齿后面。

    她看清中原中也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好像结冰的湖面。

    下午六点的横滨已经陷入昏沉的暮色,却难得没有起风,也没有什么悲凉的景象需要诗人和作家用孤苦的词句衬托。

    只是天空灰蒙蒙的。

    云朵像是干枯皲裂的河床,再也落不下一滴雨。

    于是她忽然了悟,冬天本就是个容易让人难过的季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