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是不可能无视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无视。

    可你妈的,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她是重力操作呢!她只要不是重力操作,就跟他没有任何、哪怕是尘埃般微不足道的关系。

    森野绿就仿佛一个长在中原中也身上的良性肿瘤般,不至于危及性命,却宛如一片盘在他心头上的乌云。

    而患者在接受治疗肿瘤或其他疾病治疗时,医生总会强调要保持良好的、乐观的心态。

    道理中原中也都懂。

    “无视就好了”,“别去在意就好了”,诸如此类。

    可他看着她逃开。看她瞪着双眼睛,没哭却像要哭了,又或许在心里哭了。

    中原中也就无论如何都没力气回应太宰治的残忍的玩笑话了。

    中原中也想瘤子长在自己身上。

    即使是良性,那也是个瘤子。

    要是连他都不去在意的话,还能怎么办?

    ·

    纠结一番,他还是决定问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照森野绿的性格,自然不可能真的把她的自卑和迁怒表现得那么明显——至少是她自知的“明显”。

    不愿意好好交流,先呛声才是她的正常态度。

    森野绿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说话都要害怕情报泄露的人竟然敢跟我搭话?”

    小半年前吃火锅,太宰治当着森野绿的面对他说“中也你可以别透露自己的信息给这小姑娘”的事情,她到现在都还记着。

    中原中也眉梢一跳,“跟我凑巧见过两次面就被送到横滨监管的问题儿童,是不是该吸取点教训主动躲开我才对?”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闲心关心我?”

    这下中原中也是真的被哽住了。

    “是”或者“不是”好像都不是能干脆脱口的答案。

    然而他现在不能沉默。

    否则显得好怂啊,还搞得跟自己默认了一样。

    “随你怎么想。”他赌气似的哼哼,鬼使神差般又问了遍,“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立场问我问题?”森野绿被中原中也催得火大。

    倏忽之间,她觉得中原中也连呼吸都是错的。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嘲讽她的无能,耻笑她的可悲。

    若要追究个中原因,或许还是因为【嫉妒是世上最令人绝望的牢笼】。

    从里面锁上牢门,亲手把钥匙扔到铁栏杆外。

    没有人知道有人被囚禁在那里。

    中原中也听完不再说话,但也没有离开。年幼的重力操使怒目圆睁。

    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有无数声息。他却只能听到火星落到槁木之间,引燃出噼啪的响声。这种不加掩饰的厌恶与怒意,明摆着是在说: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好心。

    而对于另一个人而言,森野绿能变成易燃的槁木,已经是长足的进步。

    毕竟她来到横滨之前的状态,说是死灰都不算过分。

    槁木好歹还能烧呢。

    死灰不仅易散,还没有彩云好看。

    “嘿,离开视野五分钟,你就能跟别人生这么大气?”

    带着口罩的霍克斯推开餐馆的玻璃门,他像个不惧严寒,正要去挑战高峰的登山客,背着巨大的登山包,只有森野绿知道包里没有任何东西,除了霍克斯的翅膀。

    乔装是必要的。因为职业英雄在横滨特区不仅不吃香,他们正直的信念与包容他们的法律,在这片土地上都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包裹得再掩饰,也不妨碍霍克斯嘻嘻哈哈地径直伸手,把手掌盖在森野绿的脑袋上,“小丫头脾气见长。”

    森野绿在霍克斯的手掌底下蹦来跳去,怎么都甩不开他的手,“拿开拿开拿开!!!”像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石猴,急吼吼地喊。

    “拿开了拿开了。”霍克斯见好就收,摁着森野绿脑袋的这段时间里,他毫不避讳明目张胆地把站在旁边的中原中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扭头又指着中原中也问,“绿,你朋友?”

    “不是!”她斩钉截铁。

    “哦。我就说。”霍克斯点点头,“你在学校都不愿意主动跟别人说话,来横滨要是还能交到朋友,太阳可真要从西边升起来了。”

    谅谁生气的时候都听不得自己被调侃。森野绿扔下一句“滚啊!赶紧滚回九州去!”便噔噔噔地往回侦探社的方向跑。

    森野绿跑了,中原中也没理由追,他的扫地机器人还没修,正打算走人,就听到那个声音转而朝他奔来。

    “你是她朋友吗?”

    中原中也在心底翻白眼,呵呵冷笑:“你没听到她说不是吗?”

    “谁知道呢,她嘴上那么说,心里怎么想的却从不告诉我。”登山客摸着脑袋嘟囔。

    而明明是他唐突地喊住了中原中也,说到最后反而一声招呼不打的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