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鸣虽然第一次进组,却也知道演艺圈的规矩,当即给唐成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迅速噤声。

    江初翎跟在身侧。

    作为全剧组唯一一个素人,江初翎没有小跟班,一个人迈着步伐亦步亦趋地跟着张导。原本就将目光挪到化妆间附近的工作人员继续探头探脑,谁都想见识见识这个被张导挑中的幸运儿。

    毕竟被张导看上的人,绝大部分都成了圈内大红大紫的演员,身价翻了倍的往上涨。

    化了妆的江初翎褪去了原本青涩单纯的面相感。他的眉毛故意画得又浅又弯,白皙的肤色被粉底衬得更甚,偏偏桃花眼里又闪烁着星光,神采飞扬。整张脸都是偏俊美放荡的,尤其是发型造型师特地给他整了个美人尖出来。

    张导边走边跟江初翎聊着天。他神色温和,嘴角带着笑,侧着头。江初翎身上穿着件收腰黑色风衣,走路跟带风似的,英姿飒爽,时而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时而忍不住笑了笑。

    距离稍远,片场又吵,曲鸣听不清聊天内容。他只是呆了一瞬,他从没见过这么云淡风轻的江初翎。

    比上次发布会还淡定。

    反观曲鸣手里捏着剧本,虽然他自个一直在扯皮聊天,没咋仔细看,但是放旁人眼里,绝对是比较敬业又爱钻研的类型。反倒是有些认真紧张了。

    一会的功夫,两人走到曲鸣面前。

    张导也不含糊,直接开门见山:“现在来说说你的戏份。”

    “你和小江是朋友,能省去熟悉彼此的时间。这是你们搭戏的优势。”不等曲鸣客套两句,张导接着说,“今天这场戏看了吧?”

    朋友?

    曲鸣心底发笑,嗯道。

    看了。

    还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了。

    今天要拍的戏,是程渭州动心后,和单颐确认关系的一场戏。

    在整场电影里共有两个情感转折点,其一是这场。还有一个转折点就是试镜部分的剧情后,程渭州感觉到自己的心意喂了狗,借酒浇愁闷闷不乐,愣是单颐回心转意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他也不愿意再轻言相信。就像是前阵子特别流行的那条段子,“我还是可以为你挡子弹,但不会再为你买早餐了。”两人的关系濒临断绝。

    戏中,这第一个转折就是由从没爱过人转变为深爱着唯一的那个人。要演出对爱人的珍视,对这段情感来之不易的欢喜,还有程渭州对单颐的心心相惜。

    这不光是动心了,爱了。

    还要演出非你不可的痴情。

    曲鸣得把握住这种情感张力。

    张导沉默片刻,说:“程渭州从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情感是不是喜欢,他分不清单颐到底是把他当朋友,还是也有点点喜欢他。所以他甚至想过逃避和单颐的接触,自己冷静冷静。”

    “他想逃避的时候,单颐却率先表白了。”

    曲鸣认真听着,点点头。

    江初翎站在边上摸摸风衣,不动声色。

    “他的爱应该是最深的,最浓的,也是最隐忍最不张扬的。”张导的视线缓缓扫过两人,又盯着曲鸣,“所以你等会不能放不开,也不能放得太开。朋友演情侣,我知道你们一开始会不习惯,但是得克服,过了这个劲儿才行。”

    曲鸣点点头,懂他的言外之意。

    这场戏的开头,就是吻戏……

    虽然是江初翎饰演的单颐主动的。

    不知道是不是受服装和造型的影响,江初翎站着闭目沉思,还真有点跟平常不大一样的气质。

    “等灯光道具准备好了就开始。”张导摸摸下巴,“我说句不好听的啊,你们演的时候千万别想着什么好不好行不行的,我见过那么多演员,哪个不被我批过?该怎么演就怎么演,剧本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好不好由我说了算。你们别瞎操心。”

    张导说严不严,说不严又挺严的,但他本质上不是个苛刻难搞的导演。偶尔演员灵光乍现,自我发挥,只要不出戏崩角色,他一般会觉得这叫神来之笔。这回主要角色的演绎经历都不丰富,但他也不在乎,黑猫白猫,能演出剧本感情的猫就是好猫。

    曲鸣懒得考虑这些有的没的:“张导放心,我会尽全力努力演好程渭州的戏份。”

    江初翎笑出酒窝,甜甜的:“您放心!”

    有模有样地学着。

    张导嗯了声,转身就往副导演那儿去了。

    “你俩收拾收拾状态,准备上镜了。”

    曲鸣对江初翎的演技抱有迟疑态度,拇指摸了摸自个嘴唇,笑道:“你一会往这亲,不就让我吃你口红么。这化妆师,怎么想的。”

    江初翎:“……”

    准备舔嘴唇的舌头伸了伸,没露出来。

    曲鸣盯着他的唇,凛着眼摸摸下巴:“你行吗?”

    这眼神像吊炉上烧滚烫的水,热得江初翎有点不太自在:“……”

    甚至舌头都捋不直,有点打结。

    他不想说话了。

    曲鸣瞧他这样子,嗤笑,也不逗了:“之前不是一肚子坏水么,现在在这装纯良小可爱啊?”

    不久后,片场收拾妥当了。这场戏不出外景,就是在摄影棚里搭了个小隔间,装饰成有模有样的私人ktv。等摄影师等人全部就位后,张导喊着:

    “action!”

    墙壁投屏上还播放着《寻梦环游记》。灯光暗淡,面前就是一张床。曲鸣盯着身前的蛋糕失了神,垂眸道:“我本来就不过生日,破费了。”

    曲鸣静默不语,顿了顿。他的目光虚虚地飘在空中,看起来是在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