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初翎惊慌,从曲鸣怀中退了开来,背后凉飕飕的,毛骨悚然:“又来了又来了,又只有我们可以动了。”

    以肉眼可见的,周围的一切迅速消失殆尽,黑暗中蛰伏着的光,不知道从何处蹿了出来。愈来愈亮,愈来愈耀眼。直到整个天地间,金灿灿亮澄澄,比阳光洒下来更亮。

    简直是……神的恩赐。

    金光笼罩,遍地铺开,从前往后,自下而上,水天一线处格外亮眼,河面上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江初翎咽了咽口水。

    曲鸣盯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天地间又只剩一轮明月。黑漆漆的远方看不到尽头。除了月光,再无其他。

    可是。

    他和江初翎没跨一步。

    却陡然站在了河面中心的桥上。

    青石桥面笼在月夜里,桥两侧的石狮子伏在影子中,安安静静。喷着水的龙头继续吞吐着。

    龙的嘴中,汩汩流下血黄色的水。

    不同于白天唐成见到的模样,水浑浊至极,血红漫江,泛着土黄色,浑浊不见底。无风,水面上却泛着涟漪,咕噜噜冒出小气泡。就跟烧开的水似的。

    江初翎站在边上木讷讷的,鼻子一吸气就闻到股腥臭味:“呜……好难闻!这水怎么这么脏!肯定有不良商家排毒进去了!”

    江初翎瞬间拿袖子捂住嘴角,憋气。

    曲鸣瞥向河水时,冷不丁撞见白天空无一字的桥面上出现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奈何桥。

    江初翎眼尖,顺着视线也看到了,顿时腿往后跨一步,拽着曲鸣的衣角,不由自主地颤抖:“啊……啊……这里……好奇怪。”

    前方,先是桥面上出现了道黑影。

    渐渐地,面前出现了个人。

    ──是白天,那个撑着油纸伞的老婆婆。

    她弓着腰,咧开的嘴微微向内凹陷,里面的牙齿掉得精光,皱纹四起:“终于……终于等到你了。”

    “这是……第上万个年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多得我都数不过来了。瞧瞧,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喽。”她热泪盈眶,激动地,落下两行清泪。

    她的目光自江初翎身上,缓缓移到曲鸣那:“他在这里等待了上万个年头,你终于……来接他啦。”

    年纪大了,老婆婆说话磕磕绊绊,慢慢悠悠。可是每个字眼都像石子,砸在曲鸣心海。

    老婆婆没等两人反应,伸手,拿着油纸伞在空中转了转,天空中继续落下红色的雪,纷纷扬扬,漫天卷地,落在伞面上,落在桥头,落在江初翎眉间,落在河水间,迅速消失。

    桥下的水流如同浪涛,势头越来越高,拍打着桥底。直到雪渐渐停歇时。

    老婆婆指了指桥边:“奈何桥,忘川河,忘川河里有痴情……”

    话音落下的那刻,老婆婆逐渐消失了。

    曲鸣和江初翎往下望去。红色的水腥臭,散发着腐烂的味道。而河中间,水流开了个道儿,像漩涡。

    漩涡里,一片荷叶,沾着血色的水。

    上面躺着,浑身透明的……

    江初翎。

    江初翎惊恐,撑着桥探下去的头迅速退了回来:“卧槽!那个……那个,他,我,我!哥哥!他是假的,我是真的!”

    曲鸣及时拉住江初翎的手肘:“慢点,别摔了。”

    曲鸣望着,忍不住皱了皱眉。

    渡过忘川河,走上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便可以转世轮回,忘记前尘往事,步入下一段红尘。

    可是……

    亦有人不愿喝下孟婆汤。

    他们跳入忘川河,一遍遍看着已入轮回的爱人从桥上经过,一世又一世,却不能言,不能见。缄默着,只能苦苦痴守着不愿忘去的曾经。

    千年,万年。

    这也许……并不是传说。

    曲鸣想着,忘记了要怎么呼吸。

    此刻,河中的荷叶渐渐散去,“江初翎”骤然变成一张脸,桃花眼,薄唇。五官气质皆与活生生地站在曲鸣身侧的江初翎无二。

    那张脸迅速飘到江初翎眉间,融进去了。

    记忆,缓缓浮现。

    第76章

    皑皑白雪,漫山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