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龙鳞和曲鸣直挺的脊骨。十二月的天簌簌,江初翎趴在曲鸣背上,摸到了龙鳞下暖烘烘的体温。

    曲鸣的爪子对着地面伸展了一下,金光自掌心溢出,缓缓笼罩于地面众人身侧。

    “他们!”江初翎惊诧。

    “他们会暂时陷入沉睡,我的神力能恢复他们的体力,保护他们。”曲鸣说,“这个世界的时间暂时静止了,不会有问题,我们先走,一会再回来。”

    曲鸣逆风而上。

    身影消失在窟窿间。

    “乖宝,抓紧了。”

    划开天地,穿越时空。

    金光无比耀眼,江初翎除了俯下身去靠在曲鸣身上,完全睁不开眼。他心底小小声吐槽着。

    【我瞎了!哥哥坏,赔钱!】

    “家里多了个小瞎子?没事儿,哥哥负责你的下半辈子,下面生生世世的幸福。”曲鸣话是这么笑着说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侧忽然化形出两张翅膀,没有龙鳞,是软乎乎的羽毛,缓缓覆盖着抱住江初翎的身体,像拍婴儿一样摸了摸江初翎。

    江初翎拱了拱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席梦思床都没有这么舒服耶……”

    打趣间,江初翎明显感觉身上回暖,但是飞了不知道多久后,身边的空气越来越寒冷,夹杂着风雪,偶尔能在翅膀的缝隙里飘进几片雪花来。

    直到曲鸣落地。

    江初翎才看见眼前。

    那是……

    曲明二邀请他们去的画展那儿,裱着框的画里,那双巨大眼睛里画着的风雪。

    章尾山的凛冬,雪色漫天,三川江冰冻千尺。

    鹅毛大雪压着枝桠,空旷寂寥的天地间只剩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还有满目银装素裹。

    地上,江初翎落脚的地方,凹陷下去一小片雪。

    不同于任何现代文明,江初翎身为一棵活在二十一世纪且没恢复记忆的含羞草精,从来没见过这般光景。天空中泛着金光的窟窿缓缓合上。北风呼啸着,骤雪降临。

    茫茫雪原,冰雪覆盖。

    一小星点雪飘落江初翎眉间。

    曲鸣化为人形,低声叹息:“这是,我们的家。”曲鸣指着远方的峰峦,“那时候也是,什么都没有,我在江边捡到了一棵小含羞草。后来,我们在那儿度过了万亿年的岁月。”

    风吹起曲鸣的长发,往事凭风起。

    第93章

    万亿年的岁月,眨眼匆匆,化在每个人的眼中。和平与动荡并存着。

    自天地开化以来,卡俄斯一共被封印了四次。今天是第四次,还有三次分别在曲鸣诞生的那天,曲鸣锁入阴阳井的那天,以及……曲鸣陨落的那天。

    天地开化之初,邪祟的能力实在是太大了。众神只是集全部之力将他暂时封印了。谁都知道他们必然会面临第二次交战,所以初代神都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守护着万千生灵。

    变故发生后,曲鸣不得已将自己锁入阴阳井底,又将预见未来的能力封印于血玉中,递给了钱科逸保管。

    邪祟终于被压制住,曲鸣也没有被邪念吞噬。

    回到章尾山,曲鸣给血玉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忏悔石。”

    章尾山的灵泉名为星月泉。每逢月圆之夜,星光闪烁,温泉冒着鼓鼓热气,烟雾缭绕,水面上粼粼波光,映着一轮清钩弯月。

    江初翎蹚在温泉里,缕着长发,稀奇地说:“因为你险些铸成大错被卡俄斯吞噬吗?”

    曲鸣不答,替他卷了卷湿了的发梢。那眼神淡淡的,月光照着,莫名有几分凄凉。

    “哥哥,哥。”

    曲鸣抬头。

    他的小家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这世间就没有完人。”江初翎蹙了蹙眉,声音很柔。

    “人都是有私欲的,草也有,唔,蠃鱼他们也有。为什么神不可以有?”他抬头望了眼月亮,再缓缓望向曲鸣,“能看见即将发生的事,这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而且,你也没想过要去干预一切的发生。卡俄斯借此入侵你的身体,是他不对,你不用自责!”

    曲鸣笑了声,摇摇头:“你啊,总是有很多道理。我其实并不知道在忏悔什么,可能什么都在忏悔吧。”

    忏悔什么呢?可能是──

    关于他与生俱来的责任,和他该爱的人;关于所有的身不由己和不尽人意的事吧?

    曲鸣自己也说不清。

    万亿年的岁月一晃就过去了。在这期间,曲鸣和江初翎度过了一段安然,无人打扰的生活。

    卡俄斯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在阴阳井底时就选择了竭灵的方式,以期待下一次的相逢。

    卡俄斯再次苏醒的时刻,草长莺飞,不周山脚下蹭得冒出一股黑烟,迅速在风中散了。

    地表刚刚冒出来的小芽儿被一股黑气笼罩着,迅速蔫黄了苗,枯萎凋零。